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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承诺 1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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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9月19日。
我到达琴房,需要踏过三层阶梯,走到第五间房门前。
他来到琴房,需要跨过一层阶梯,走进第五间琴房间。
乐谱平铺于琴架之上,她双手滑落将琴盖抬起,神色可看对这首曲目信手拈来。
旋律整体宛转悠扬,情绪转换的部分手指力度恰当,也游刃有余地将自身情感与其融会相当。
机缘巧合之下,她第一回聆听这悦耳旋律,便心神荡漾而不由自主地顿足聆听,飘浮心间的情景不断涌上脑海,顿直戳心头。
于第46小节起,应由小提琴接入合奏,她却并未至第45小节就止步不前。
跃动指尖的音符翔往半空,飘去敞开的房门后,匆匆带领还身处半途的缺席者终如约而至。
许诺一弹奏至第46小节,遂主动放开旋律的留空,它果不错一分介入其中,乐器之间默契合奏,也作独属二人无间的联络。
末了,交由钢琴琶音完结整曲,许诺三指辞最后一音,而后缓缓收回右手落于腿上。
她不多迟疑地转首粲然一笑,见清谢承面容一刻,又伸手覆着半张脸:
“我知道一定是你。”
谢承“嘿嘿”一声,迫不及待收起琴和琴弓,笑逐颜开地奔赴而来。
许诺忽然起身对他眯起眼睛,故作狐疑般问道:
“又学得这么快吗?”
“学什么?”
谢承双目惊瞪,全然一副茫然不知情的模样。
许诺摆出“一切难逃我法眼”的表情,挠挠下巴佯高深莫测地说道:
“其实我早就发现某人常常要捷足先登,必须先我一步回家练习同一首曲子……”
“而且,居然还次次都是需要合奏的曲目,这回经过我的引导你的一切行迹就都真相大白了,束手就擒吧!”
谢承脊背霎然挺直,如拨浪鼓般使劲摇头否认:
“才不是像你说的呢,而且这首曲子我早就练习过了!”
“原来是早有准备?”
许诺语毕自己倒先被逗得开怀大笑,谢承顷刻面露羞赧,连忙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转移话题:
“咳咳,我最近写了首歌……你要听吗?”
谢承讲话越往后声音越细若落针,以致许诺竖耳倾听也只听清他谈起自己近日写了一首歌。
“你写的?”
许诺问时眼眸中添进一抹雀跃,谢承默然无言,轻微颔首便是他给的回应。
“能听吗?”
谢承一时误解其意,登时不由得瞠目结舌,慌里慌张地开口道:
“当然能听了,我唱得也不难听啊。”
许诺不可置信地笑道:
“我是在问你,能不能听你弹?”
谢承堵塞的思路瞬时畅通,后知后觉尴尬地挠挠头:
“啊,脑筋一下没转过来。”
他转而冁然一笑:
“当然,等我先去换把吉他,你先到公园等我哦!”
谢承向许诺告知再会之时腿脚都已抢先一步跑动起来,许诺还呆立当场便不见其踪影,无奈站在原地付之一笑。
秋季,照射世间与大地交融的第一束光,它是赠予万物和煦的暖阳。重叠漫地的落叶,将漫天飞舞着其里夹杂哀愁的无数篇章掩埋深处,永远珍藏。
许诺思绪放空,垂在长椅下的小腿随意晃荡,鞋尖时不时擦过干枯的落叶,造出沙沙声响。
她并不在此久等,一转眸便瞥见远处朝此随风奔跑而来的小不点儿人影逐渐有愈清晰。
谢承一口气跑到遥遥在望的地方才减缓速度,他哈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未定地朝许诺摆摆手,开口断断续续地说:
“不……不行,我得歇一会儿,我要是现在唱,怕是得唱断气儿。”
许诺只一无声叹息,帮忙搀扶他到长椅上歇息片刻。
不出多久,谢承转瞬恢复朝气蓬勃,他提起吉他放在身前扫弦再次复习一遍几个小节后,信誓旦旦地清清嗓子:
“我准备好了。”
许诺闻言稍作颔首,并未言语。
初拨动琴弦,身下的落叶随弦音荡动向外扩散。不同于在琴房里闻听明朗惊艳的琴声,这段轻缓旋律反而让人感觉松弛悠缓,以得静心享受此刻它给予的宁静美好。
由前奏响起引领,谢承随之启唇轻声吟唱:
“旧时相册一页页翻过,坦诚相待同你谈说,冁然一笑我还想念着,跨越时过境迁,那一册。”
“窗外春溪汩汩流过,心里思绪回转眼波,街中雨下泥泞车辙,每次印记,每一刻,一点迹象未抹,还被捕捉。”
“我曾经说,房门前的千纸鹤就快坠落,看着你望窗外发呆,不想戳破。爱恋你面上绽放欣欣笑容,或许等我们不再掩藏,才会好好告诉你。”
“我只想说,谢谢你曾与我许下的承诺。”
“一回任性不得结果,便无可泰然自若,倘若心生龃龉该如何,记得只一句许诺,没关系的,交给我。”
碧空浮云,枫红遍地,人影相依被同时定格于此一刻。
及至谢承拨下最后一次琴弦,看似无再继续动作的意思,驻足树下独自等候的先生才脚踩着沙沙声上前。
见长椅上的二人齐齐凝神面向自己,他便举着相机先询道:
“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
许诺和谢承无比默契地点点头,两人如出一辙的动作难免逗人破颜微笑,而后这先生毫不吝啬地将照片递到二人面前。
许诺眼神中的欣喜疾快溢满,二人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接过照片一同细细观赏并带着赞扬。
“我平常便爱好摄影,方才是实在不忍心错过这一幕美景,生怕失去而不重逢。”
“若两位不介意,我十分乐意将它赠予你们。”
许诺昂首笑容可掬地说道:
“谢谢你,我们很欣赏它。”
她见身旁人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定在照片上未动任何反应,遂拍拍他的手臂提醒。
谢承与她相顾便心领神会,转头张口结舌地附和道:
“啊,啊,是的,我们很喜欢!”
互相辞别后,二人又按捺不住欢喜,继续对这张记录着回忆的照片赞赏不已。
脱离思绪回神,蓦然回首,岁月匆匆,此时已与那年秋天相隔春夏。
许诺脑袋倚在车窗边向谢承发送一条信息:
“我快到医院了。”
不过半分钟,谢承便复:
“太好了!我待在这里面感觉快无聊透了……”
许诺萌生些许疑惑:
“隔壁床的叔叔阿姨呢?”
谢承飞快回复:
“叔叔昨天就出院了,阿姨不知道去了哪儿。”
“不过还好,你要来陪陪我了。”
他又单独发出一个愉快表情。
见此言者忍俊不禁哼笑一声,反手关闭手机,轻轻挡着嘴目不暇接地观望窗外影影绰绰飘过的事物。
许诺费稍许劲儿从占满电梯的人群里挤身出来,一刻不停径直朝502病房走去。
咚咚咚。
“请进。”
谢承仰卧在病床上,提起音量对门后人应道,而后就见许诺按下门把手,脚步轻微地走进来。
他眼巴巴望着许诺将便当盒放置在床头柜上,许诺无意瞥见一眼便一目了然,笑而不语抽出一张靠椅坐下,向他问道:
“康复得如何了?”
谢承一脸沾沾自喜地坐起身,顺手从篮筐里拿出一条香蕉开始扒皮,回应她道:
“我感觉很好啊,大概马上能出院了吧。”
“这段日子我可真是日思夜想家里的饭菜呢。”
他又搓搓双掌袒露满心期许:
“还有哦,隔壁床叔叔临走前还跟我约定,待我出院一定记得去找他下五子棋!”
许诺叹出口气:
“你不是说出院后要去和小孩玩摔炮,真是万幸。”
谢承毅然决然地摇晃脑袋,将手里扒好的香蕉递送许诺面前,坚定道:
“这辈子都不想再玩摔炮了。”
许诺本还一脸严肃,不料因自己不设防备,这下顿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模样给逗得哑然失笑,方临时抬手捂住嘴用小会儿时间忍回笑意。
谢承举着另一根刚扒好的香蕉,表情略显呆愣地盯着她。
许诺阖上双眼缓缓口吐两字:
“抱歉。”
谢承这次并未立即作答,他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香蕉,完后抽出一张纸巾擦净嘴,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没关系啊。”
罢了,两人不约而同不再出言。
忍度半晌,谢承蓦然低下头揪紧床单,鼓足勇气启唇呢喃她的名字:
“许诺。”
“嗯?”
许诺挑眉间带着讶异看他。
“刚刚,你是不是很开心?”
她闻言再度忍俊不禁,扬起嘴角低声答道:
“应该……算是。”
玻璃窗外,浮云掠过碧蓝长空,它们之间是侯等多时的骄阳。曙暮光条皆数洒落普耀万物,树荫下蝉鸣若静,只为他微笑后本含糊不清的话语,能够依人听得更清楚:
“那……希望你以后在开心的时候,能够不再捂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