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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静止   从天而 ...

  •   从天而降的盐块一块接着一块;一片接着一片;一阵接着一阵。

      这盐块飘落我身边来,拂过我眼前,我便被它白花花的颜色晃得看不清路,被它的滋味咸得睁不开眼。

      然前方的路,究竟是因为盐的咸,还是因为我所做的选择而变得模糊不清呢?

      黎铭搓暖手心并反复朝掌窝哈气,两人如旧走在后半截,当他两手再敞开时,一片冰凉的雪花正巧降落于手上。

      “好冷。”

      气温骤降,反观黎铭携带的随身行李里,衣装也只装有两件毛衣。

      “是啊,天气骤然转凉,凉津津的真让人不好习惯。”

      陈叙双手罩住口鼻回道,他往黎铭那儿瞥一眼,看到他行路的步履已平稳许多。

      “回去之后,你就好生休养身体吧。”

      黎铭用一声答应,同也注视着他的左腿沉默许久,最终咬定牙根说道:

      “叙哥,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和你解释好那次事故。”

      陈叙清楚闻言却不拟应答,黎铭带着觍颜偷偷瞧上他好几眼,都迎上他一言不发,便也灰心垂首没了声。

      他暗忖,大抵是此后,他们之间就造就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任凭他永不停歇地尝试修补它,也终归蚍蜉撼树。

      “怎么不说话了?”

      沉湎深思中的黎铭忽被点醒,转首错愕地看着他。

      原来陈叙始终在等待他,等他开口道未尽之言。黎铭刹那间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张口:

      “我,我以为你不想再听跟那晚相关的事情了。”

      陈叙动作轻微地摇摇脑袋:

      “你不是说有必要和我解释好它吗?我听着呢。”

      得到首肯,黎铭便不再执拗自我博弈:

      “你认为纵火者是我和陆杨,对吗?”

      陈叙颔首承认:

      “嗯,我醒来就发现你们全部都消失无踪,任谁来都会第一怀疑到你们头上。”

      “但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兀自进来找我?”

      黎铭否定他给自己的答案,而即反问:

      “那如果我说纵火者不是我们,你该能立刻明白我选择原路折返找你的原因吧?”

      陈叙蒙罩半张脸的手一僵,睥睨的双目透露狐疑。

      “我不央求你必须对我所言坚信不疑,我只想说给你听。”

      黎铭目不斜视,语色诚恳地讲道:

      “我清楚纵火者的背后是组织,所以现下才没能力将他绳之以法。”

      “你离开后,我跟陆杨还返回过那里,至于组织派他纵火的本因,我会努力追查清楚的。”

      “如果你还是怀疑,你可以利用我,我料到你心里更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

      陈叙吐出嘴里鼓住两腮的气,化成眼前缥雾消散空中:

      “我记住了。”

      “叫你作为把柄引他来双双自投罗网,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陈叙虽不对此事刨根问底,但任何事情发生后,唯受其影响的人记得深切,对它背后深藏的真相难消执念。

      “在这种影响视线的冰天雪地里,要是遇上怪物出没,那出行任务就真是难上加难了。”
      黎铭警觉环顾着自语。

      陈叙满腹疑惑:

      “尸悲天性惧冷,它们不可能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出没。”

      黎铭听言脸愕然,眼神顿时跟着飘忽不定,他此状不言而喻。
      陈叙立时也略有忐忑,别过脸不知瞧哪儿才好。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矮楼相称筑立在大道两旁,空中缠绕的电线纵横交错,蔬果摊大块地上散落着蔫菜叶,某些下水口缝里还卡着泡沫颗粒。

      摊位的遮阳伞栽倒一边,被覆罩的食物完好无缺,反观敞露外边的那些就成了一片狼藉。

      门卫室纱窗半掩,里头早已空无一人,东西都摆放得规整,各物还打落得井井有条。

      许诺轻易推开步入小区的栅栏门,每栋楼层层叠叠盖了五六层,墙壁上爬满的绿植和爬山虎无人打扫,于满目疮痍中增添了一丝生息。

      “谢承。”

      杜微湘走进楼道没几步脚就突然顿住,转身警惕问道:

      “还能行吗?”

      几人朝后看去便见他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张张脸上难免呈现震惊。

      “大家放心吧。”

      谢承拍打下腰两侧,昂然说道:

      “我感觉很好。”

      几人尽量压住脚步声踏上阶梯,途中可见楼道墙壁遍处熏染陈年的黑色印迹。

      杜微湘率先面对光亮的方向抬起头,所有景物映入眼帘:圈围各家各户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悬挂粗绳上晾晒的被褥无人收纳,故而它被降入采光井的雨水浸得湿透了。

      走廊逼仄拥挤,地上杂物积堆,木桶盖下沉积着厚层污垢,空着的地方更让人寸步难行。

      陈叙紧贴栏杆向前挪脚,他每走两三步就得伸腿跨越个障碍物,途中扫望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装潢,还不禁慨叹:

      “想起我还在读小学时,就暂住这种老楼里。”

      “差在走廊比不过这儿拥挤,那时候大家时常会出来拾掇。”

      大盛和林解郁听后纷纷笑容可掬地聊起几句自己的儿时趣事。

      一栋老楼房,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不开门。
      开开门,接鬼神,遍身昏沉沉。
      勿望天,不瞰地,直至见家门。

      陈叙耳畔忽而传来孩童声音,记得幼时他虽只从玩友那儿听过一回这段童谣,但一直记忆犹新。

      “一栋老楼房,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不开门。”

      陈叙沉声嘀咕着,一边左右扫视这栋楼房,可见无论哪家哪户的房门都一并紧锁不见光明。

      走在正前方的杜微湘听他念叨,面表惘惑地侧身问:

      “念童谣呢?”

      陈叙眼神愈渐呆滞,未向她作出任何回应,仍然自顾自小声念着。

      “开开门,接鬼神……”

      头顶某扇房门两边鲜妍的对联被风吹得舞动摇曳,紧随地上响彻“啪嚓”一声,陈叙方不将这段童谣络续接下。

      “望天……瞰地,到家门。”

      蠕动在地上的人断断续续念完这句残缺的童谣,咯咯的笑声十分尖锐刺耳,教人毛骨悚然。

      不止陈叙,站在这层楼的人个个无一例外,当听到它两只触手接连拍打在地上威震千里的“啪”声时,就连吞咽一口唾液都算贸然无畏。

      谢承刚迈开的左腿悬挂空中,他无比清楚此间不容发之际绝不能容这只脚冒失着地,纵然一条腿已然酸胀难忍,还陡然被头晕眼花侵袭,他也只可坚持不泄。

      黎铭起头还对突如其来的急况茫然不解,由心中迷惑起了心思,胆大包天地转头瞧过一眼,而就在他快看清这人真面目的一刻,遂心头一惊,回首同其他人一样俨然变作了僵硬的槁木。

      若非地上还有一匍匐前行的糜烂性人,不然光看矗立着的几人,决会误认时间已然冻结静止。

      眼下无人通解不惑,为何糜烂性人会现身杂物堆积的地方?
      走廊上方建有障碍物挡住天空,那它究竟该如何经受怪雨致死?

      啪、啪。

      落后于糜烂性人的陈叙和黎铭眼睁睁盯着它黏稠的大只触手一次一次拍打地面,继挪动整具身体沿墙爬行。

      啪嗒。

      沉寂的楼道里,此一突兀的清脆声响格外引人注意。
      身处末尾的他们浑身冷汗涔涔,只因独有他们看到那糜烂性人还未将手拍下去。

      它敏觉嗅到地上的腥味,情不自禁再度发出咯咯讥笑,调整预备姿态准备朝猎物奔进!不巧,它死了。

      待一道残息呜咽呼出,众人才得以松懈,只除陈叙和黎铭仍然心有余悸,愣在原地呆若木鸡。杜微湘第一时间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彻底解决掉地上苟延残喘的糜烂性人。

      谢承连忙捂住半张脸将血迹擦干,后见眼前朦胧的一切皆在不停震颤,越发扑朔迷离……继而他不慎踬仆在地。

      “谢承!”
      许诺最先察觉他的异样,以时不我待之势驰奔而去,然她没走两步便难阻踉跄,最后跌跌撞撞地走到谢承身旁搀扶他缓缓坐下偎傍于墙壁。

      “队长。”

      众人火急火燎地赶来,杜微湘应在途中就已确定缘因,脚步一停她便立即抬起谢承的小臂将其衣袖捞起,直勾勾盯见一道异变得触目惊心的玄紫伤疤。

      “队长……”

      谢承收回痛不欲生的神色,将疤痕挡得严实,他眼眶中鼓出的满是惶恐,而后启唇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想死。”

      杜微湘迅速站起身乘机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而后嗟叹:

      “你们提前出发,我们随后就到。”

      许诺听懂她这句话,沉重颔首:

      “明白。”

      (糜烂性人听觉十分敏锐,它们不可被主动杀死,只能等待其自行死亡。)

      (瘦棺尖齿分泌的黏液不可接触,否则若于接触起的半小时内未及时接受毒液阻断治疗,即两日内因身体机能衰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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