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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叙述 “我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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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不清命运是在捉弄我还是帮助我。”
陈叙二度叩问自己曾为此惘惑的疑问,黎铭误以为这是他临时感慨,便面对此刻的他底气十足地回答道:
“或许它是在指引你。”
陈叙挑眉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
“指引我通往死亡的方向在哪儿吗?”
旋即,黎铭举手抓紧他的肩膀,侃然正色地否认:
“这并非一个最好的答案。”
“命运会指引你活着的方向,但需要由你自己坚定地选择这条路,并无懈可击地走下去。”
陈叙面容中掠过怅惑,顿时欲语还休,眉头也跟着紧拧不起。
他未曾以此态度看待过任何事态发展,往来旦至遭遇挫折,他甘心重拾信念站起身,却回回被压垮腰杆跪地不起。长此以往,以致他往后身临何种境况,一向任悲观苦情先入为主。
“有心情听我讲述某个曾经吗?”
陈叙重新靠拢墙边,将双手插入口袋。
“随时,包括现在。”
黎铭莞尔一笑。
陈叙转眼见他只身两件单薄的衣衫,继而握拳堵着嘴咳了两声:
“你用不用先去添件外套?”
黎铭摆动右手回绝道:
“没关系,已经不需要了。”
他拿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把它举到陈叙眼前。
队伍早早商讨好计划于今日傍明五点启程,眼看现在屏幕显示的时间都已将近凌晨四点半。
“……”
“我从前养成过一个习惯,就是在秋冬的每个不眠夜里,到窗台前任由寒风吹掠。”
“但从今年的秋天开始,我不再这样做了。”
陈叙双手笼罩了半张脸,单单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向他确认:
“因为今年的秋冬季相比往年更加寒冷刺骨了,是吗?”
黎铭仰首略显愁容,遥望着沉暗而无垠的夜空:
“是啊……好冷,好冷。”
如今还未待到大雪纷飞,两人亦未感有丝毫困意循起循伏,眼皮却不自觉塌陷得愈发深重,恍惚间竟能看到眼前遍布土地的遗骸。
许有一日,我或将扒开他无名家人身躯,翻寻我深交友人残缺下的肢体。
“对我而言,季节变化与我本身之间没有太亲近的关系。”
陈叙倏然出言。
“一年四季,我都感觉很冷。”
往年今时身形不变,人依旧驻足不前静默观月,天际影影绰绰渐渐清朗明亮,可曾见过彼时月亮,才称无可言喻的美。
“我如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度过日复一日的生活,我日常孤自的消遣,就是在繁忙的工作结束后,沉浸网络里去。”
“巧合之下我偶然发现,联系人里留存着几个略显眼生的名字,我看见他们时常分享自己多姿多彩的生活记录,隔着屏幕望洋兴叹。”
“我实在羡慕极了,心中憧憬也这般环游世界。”
“而当我放下手机回归现实,一切美好就全荡然无存。”
“我不过住在一间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不忍心中一颤,鼻子一酸,眼眶里也跟着湿润了。”
“我连这小房子的四个角都碰不到,连这扇房门都推不开,又何谈去游遍世界的四面八方呢?”
陈叙再复脱离幻想,圆月正冉冉缺失独属它的皎白月光,抵至变化为他现实中所睹镰刀般的刃月。
“但你能够碰到房子的四个隅角,也迈得出这道房门坎。”
黎铭心无旁骛地听完,将一言说得字正腔圆。
“是啊,我的确做到了,我会走遍世上各个角落。”
陈叙付之一笑叹道,面上仍愁眉不展,他是连缘假装而苦涩无味的笑容都挑不起了。
“灾难后的世界各地危如累卵,生灵消逝后的土地满目疮痍,我踩动足下千万根骨头踏遍我所到达之处。”
“这般腐败的现实,与我梦想里有着天壤之别。”
陈叙仰首临面苍天若为吁求,躬身单膝跪地若怨不公,他手掌将触及地上的砂砾时,指尖乍一颤栗迅速收回,一刻思忖之下,他再下定决心按下手掌与地面严丝合缝。
“你们肩负重任直到劫后余生那时,定能让人人见到重铸之日。”
黎铭走到他身旁挺直身板慰说道。
“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陈叙一下哽塞将此话收回嘴里,弥补完整后又吐出来:
“不止是这里。”
黎铭看着他心不在焉地拨弄地上的石粒子:
“若如你所说,这里真的早已沦陷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我们不也依然无法断言世界各处都没有留存幸存者,不是吗?”
“我们都要活下去,并且不止我们,一定都要坚持到劫后余生。”
陈叙将头偏向黎铭那侧,他便露出浅浅笑容。
然黎铭背着月光,陈叙看不清他的脸。
“你不会独独走过充斥迷雾荒废不堪的窄路,你会去到拥有广袤天空和无垠平原的地方。”
“它不再只是一条路,它将是任我们畅通无阻奔跑和自由翱翔的整个世界。”
黎铭撑住膝盖默默盯着蹲在地上的陈叙,一言未发。
陈叙侧首瞧了身旁人一眼,顿时了然他想听自己口出何言,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
“拉我一把。”
黎铭正等这句话脱于他口,闻言毫不延宕地伸手到他跟前,陈叙遂果决坚定地握紧他有力的手。
不起眼处的石板悄然开启一条细窄的罅隙,倏忽又被压回去,它再度被抬起时,杜微湘遂动作利落地按住地砖边沿探出半身。
“天色刚微蒙蒙亮,你们都已经醒很久了吗?”
她不费吹灰之力一跃而起踩上地面,擦掌把沾上的灰尘挥去,面朝二人走来说道:
“该出发了。”
两人齐齐点头,陈叙转而警觉到偎靠墙边的身影,故沉声问:
“那他……该藏身哪里?”
杜微湘和黎铭追随他的视线往后望去,只看叶随双手叠在背后,迈动脚步向三人靠近。
他们不谋而合地暗自抉择该让叶随躲藏何处,倘让他继续藏匿地下室里,却想此处不仅物资匮乏,且这座城市于沉陷后也变得危险四溢。
陈叙揽过黎铭肩膀欲择处商议,不曾想促然被抢先一步开口:
“唯一最为保险的办法,就是先让他留在我们身边。”
叶随借机悄悄环住杜微湘的手指,悠悠出声道:
“请允许我同你们一起行动吧。”
杜微湘斜眼见她目光灼灼,垂首微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叶随。”
杜微湘面色渐渐冷下来:
“你能有直面恐惧的勇气值得褒奖。”
“但我们首先必需确保的,就是你们的安全保障。”
杜微湘说罢摸了摸叶随的脑袋,随即招呼另外两人集中一处,搂过叶随到自己身侧继续说:
“待这次执行任务结束后,你们便跟我们一同回趟部队分区的监护室,那里是守卫最严格且最安全的地方,尽管放心。”
黎铭迅速抬眼直直盯着她:
“我和叶随,只能一直留在监护室里吗?”
杜微湘单手叉腰,稍稍眯起眼睛反问:
“莫非要让你们两个普通人跟随我们执行任务?”
“过程中我们不可能无微不至地照拂你们,并无时无刻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不是。”
黎铭直言不讳:
“我还没那么想死。”
入昼万象纷呈,一阵狂啸般的强风肆虐席卷,刮动摇摇欲坠的露珠和枯叶,他们仍鹄立在此,唯黎铭一身在风中显得何等凌乱。
“杜队。”
林知昱与齐翔蓄势待发地上前,只是被许诺搀扶来的谢承看似还恹恹欲睡。
“我们该出发了。”
见状,叶随连忙扯住身旁人的衣袖摆动两下,而后默然无言地将藏在身后一厚重的笔记本呈出,书皮还被一支中性笔夹着。
他暂且将笔记本交托杜微湘保管,小声道谢后埋头在胸口前的背包里翻东找西。
黎铭直到瞄见杜微湘拥在身前的笔记本才肯软下僵硬的嘴角,而止步不远处的陈叙发现他神情转变,遂静悄悄前去弯下腰问:
“我们能看看这本书的内容吗?”
叶随好似等侯等多时这句话的到来,她面上多添期盼,笑意盈盈地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