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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你孙 ...

  •   “你孙女多大了?”

      “十岁。四年级。”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前天晚上。烧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退了。退烧之后她说手热,把手贴在地板上,地板缝里长出了草。”

      宁无佐和老秦对视了一眼。

      “草还在吗?”

      “不在了。她把手拿开,草就缩回去了。地板缝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她妈以为她发烧烧糊涂了,没当回事。是我觉得不对。我记得丁凤英家的孩子就是这样。”

      宁无佐把手放在桌面上。“你孙女叫什么?”

      “孙穗,麦穗的穗。”

      “孙姨。你回去跟你女儿说,穗穗的情况跟丁椿很像。不是坏事。是异能潜力。你让她明天带穗穗来驻点,我在这里等你们。”

      老孙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她的手在杯子上捂了那么久,指尖还是凉的。“宁同志。穗穗会不会被带走?”

      宁无佐看着老孙的手。那双手她在春溪路上见过无数次——找零钱的时候从铁盒子里一枚一枚数硬币,给宁临拿作业本的时候从货架最里面翻出封面最好看的那本。

      “不会,没有这种规矩。”

      老孙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推门走了。她的背影在春溪路上走得很快,杂货铺在西段,她往西走了。

      宁无佐坐在老秦对面的椅子上。老秦把老孙用过的杯子收回来,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

      “又一个。”老秦说。

      宁无佐看着窗台上的杯子。老孙的杯子倒扣在那里,跟其她几个杯子排成一排。

      “春溪路上还有多少孩子?”

      老秦想了想。“西段老孙的孙女,十岁。中段五金店老板的女儿,十二岁。东段裁缝铺老太太的孙女,九岁。加上巷子里丁凤英的女儿,十一岁。这条街上,十岁上下的孩子至少有四个。”

      宁无佐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四个。春溪路从头走到尾,十分钟。这条街上至少有四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丁椿已经外泄了六次,正在趋于稳定。孙穗第一次外泄,从发烧到退烧两天,退烧后出现植物类外泄,能自主收回。

      “老秦。你当年觉醒的时候多大?”

      老秦把窗台上的杯子一个一个翻过来检查,看有没有没洗干净的。“十三岁。比她们都晚。我觉醒的时候没发烧,是头晕。晕了好几天,眼前的东西都在转。我母亲带我去驻守处,盛如松给我做的测试。”她检查完最后一个杯子,把杯子重新倒扣回去,“盛如松说我的能力是气流感知。我当时问她,这能力有什么用。她说,你以后就知道了。后来我在春溪路上走了十五年,每一天都知道有什么用。”

      以后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老孙带着孙穗来了。十岁的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辫绳是绿色的。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袖口有点短了,手腕露-出一截。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进了驻点之后一直躲在老孙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宁无佐在驻点等她们。老秦烧了水,给老孙倒了一杯,给穗穗也倒了一杯。穗穗不喝,把杯子捧在手里暖手。

      宁无佐在穗穗面前蹲下来。十岁的孩子,眼睛里的东西跟丁椿第一次被带到驻守处时差不多——不是害怕,是困惑。像一个人发现自己多了一只手,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穗穗。你手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穗穗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握着暖水袋。但是暖水袋是从外面热到里面,手热是从里面热到外面。”

      “你把手贴在地板上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草。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绿色的,细细的,像春天操场边上长的那种草。我吓了一跳,把手拿开,草就缩回去了。”

      宁无佐把手伸过去。“你摸-摸我的手。”

      穗穗把手从杯子上挪开,放在宁无佐的手上。孩子的手心是热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里面往外渗的那种温。

      “阿姨的手跟你的一样吗?”

      穗穗摸了摸。“不一样。阿姨的手是外面热。我的是里面热。”

      宁无佐把手收回来。“穗穗。你以后手热的时候,不用害怕。也不用蹲下来把手贴在地上。你就像现在这样,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热会自己慢慢散掉。如果散不掉,你就来驻点找秦姨。秦姨会教你。”

      穗穗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试了一下。“这样?”

      “对。”

      穗穗把手松开,又握在一起。“那地板上的草还会长出来吗?”

      宁无佐想了想。“你不想让它长,它就不会长。你要是想让它长,就来驻点找秦姨。秦姨会带你去一个可以长草的地方练。”

      她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喝完水,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老孙旁边。老孙把穗穗的羊角辫重新扎了一下。绿色的辫绳在孩子的头发上绕了两圈,系成一个蝴蝶结。

      “宁同志。穗穗要不要登记?”老孙问。

      宁无佐站起来。“先不登记。等她稳定了再说。平时你多注意观察,手热了就用我刚才教她的办法。有什么变化来驻点找老秦。”

      老孙带着穗穗走了。穗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朝宁无佐挥了挥手。宁无佐也挥了挥手。孩子的手放下去,牵着老孙的衣角,祖孙俩沿着春溪路往西走了。老孙的背影跟昨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昨天走得很快,今天走得很稳。

      老秦把穗穗用过的杯子收回来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跟其她杯子排成一排。四个杯子了。

      傍晚,宁无佐回到驻守处。办公室的取暖器开着,那阵焦味已经彻底没有了,只剩下暖烘烘的热气。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丁椿的记录,在“后续观察”一栏里加了一行字:“第七次波动间隔十二天,无外泄。持续时间缩短至一分钟以内。丁凤英口头反馈,老秦转记。”保存之后,她新建了一条记录。编号QS-2024-0041。姓名:孙穗。年龄:十岁。住址:春溪路西段老孙杂货铺。初次表现:发烧后出现植物类异能无意识外泄,表现为地板缝隙生草,自主收回。处理方式:现场指导控制方法,告知家属观察要点。状态:待观察。

      宁无佐把这条记录保存了。窗外的冬青在取暖器的热气里模糊成一片深绿色。她靠在椅背上。丁椿,十一岁。孙穗,十岁。两个了。老秦说春溪路上十岁上下的孩子至少有四个,五金店老板的女儿十二岁。裁缝铺老太太的孙女九岁。

      宁无佐把取暖器关小了一档,站起来走到窗边。后院的冬青在冬天的暮色里绿得很沉。周姨已经收工了,门卫室的灯亮着,收音机大概还放着。老秦的黑色大伞靠在门卫室外的墙边,伞面收得紧紧的。青岐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电视塔的红灯亮起来了。

      她拿起外套下了楼。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亮着灯。宁波平在炖汤,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白气,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宁临在二楼客厅里写作业,作业本摊在茶几上,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宁建设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那本旧小说,但没有在看。她在看宁临写作业。

      宁无佐在宁临旁边坐下来,也靠着沙发。宁临在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各种方向的线交错在一起,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做不出来?”宁无佐问。

      宁临把笔放下。“辅助线不知道往哪里画。画了三条都不对。”

      宁无佐看着那张画满辅助线的草稿纸。每一条线都是从题目给出的条件出发的,方向都对,但都在某一个地方断了。

      “别画新的了。把你画过的线连起来试试。”

      宁临把草稿纸转过来看了一会儿。她拿起笔,把三条断掉的辅助线用一道弧线连在一起。弧线画完之后,她的手停住了。然后她在弧线和题目之间画了一条新的线。很短,从弧线的中点连到图形的一个顶点。画完之后她把笔放下。

      “做出来了。”

      宁无佐看了一眼。是对的。

      宁临把卷子翻过来,后面还有一道题。“妈。今天学校里有人说,春溪路上又有一个孩子觉醒了。是老孙杂货铺的孙女。”

      消息传得确实快。青岐就这么大。

      “嗯。十岁。叫孙穗。能力跟丁椿类似,植物类的。第一次外泄是地板缝里长草,自己收回去了。”

      宁临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春溪路上还有几个?”

      宁无佐把手放在膝盖上。“你大母说过,盛如松在的时候,青岐觉醒的孩子没有这么多。她待了十五年,经手的不到十个。我待了十二年,经手的已经超过十个了。光是今年下半年,就出现了两个,频率有些太高了。”

      宁临把这句话含在嘴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最后一道题。笔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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