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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宁无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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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佐把装备清点表签完字,搁在桌角。宁波平下午会来收。
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冬青在风里轻轻晃着。青岐山的轮廓在秋天的阳光里很清晰。办公室安静着,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曾姐在资料室接电话的声音。
驻守处的日子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每天都有编织者那样的S级目标闯进来。不是每天都有丁椿那样的孩子在巷子里让地上长出青苔。大部分时候是装备清点表,是巡逻排班,是省里发来的通知,是考勤机识别失败,是食堂中午吃什么。
毕竟异能者就那么多。
宁无佐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二年。处理过的文件摞起来大概能顶-到天花板。其中真正称得上“事件”的,两只手数得过来。剩下的全是这些——表格、邮件、电话、签字。
她从来不觉得这些不重要。
青岐老城区的安稳,不是靠处理大事件维持的。是靠巡三组老秦每天在春溪路上多走的那一遍。是靠曾姐记得丁凤英坐在会客室里手指绞在一起的样子。是靠小卢接电话的时候能听出来对方的声音。是靠宁波平在后勤办公室把每一根报损的标靶杆都登记得清清楚楚。
宁无佐把通讯器拿起来,拨了老秦的频道。
“老秦。春溪路顾姐那边,跟她说了吗?”
老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背景里有风声和春溪路上的各种声响。“说了。她让我谢谢你。还说她侄女的事,她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会跟她侄女讲。”
“行。”
宁无佐把通讯器放下。顾姐晚上会打电话。电话里她会把宁无佐说的话转述给她侄女——定阳那边现在不会。登记只是登记。孩子将来想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顾姐大概会用她自己的方式说,也许会说“青岐驻守处的负责人说的,她十二岁就登记了,现在也好好的”。也许什么都不引用,只是把意思说到。
怎么说是顾姐的事。宁无佐只管把话说出去。
下午,宁无佐去了一趟训练场。
驻守处四楼的训练场还是老样子。深灰色的缓冲垫,墙上的合金靶板,墙角码着的标靶杆。天花板的灯管换了两根新的,场地比之前亮了不少。曾姐说宁波平上周叫人来换的,换下来的旧灯管放在走廊角落里还没收走。
宁无佐走到场地中-央。缓冲垫在脚下微微下陷。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镜的能力从深处浮上来。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某个一直关着的阀门被拧开了。能量从胸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臂,从掌心流出去。
她没有特定的目标要复制。只是在试自己的能量。手掌上浮现出一层很淡的光,颜色说不清楚——不是单一的颜色,是很多种颜色混在一起之后的那种状态。宁临说是底色。宁建设说是托住它们的底子。
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收回去。
收了之后,宁无佐把手插回口袋里。训练场安静着。新换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冬青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转身走出训练场,带上了门。
周五,季澜打了个电话过来。
“海川这边有个事。省特协办今年在做一个试点,在各市驻守处推行社区英雌制度。就是在每个街道设一个联络点,由驻守处的英雌定期驻点,处理社区里的小事。海川是第一批试点。”
宁无佐听着。
“我看了试点的方案。基本上是把你那套做法写成了文件。”季澜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春溪路巡逻模式。老城区巷子多走一遍。驻守处的人认识每一条街上的店。方案里把这些都写进去了。没写你的名字,但看得出来是从青岐来的。”
宁无佐靠在椅背上。“盛如松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不是我想出来的。”
“盛如松在青岐待了十五年。你待了十二年。你们俩加起来快三十年。这套东西是试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季澜停了一下,“省里打算明年在全省推。到时候可能会让你去省里介绍经验。”
宁无佐看着窗台上的芦荟。“到时候再说。”
季澜嗯了一声,挂了。
宁无佐把手机放在桌上。社区英雌制度。省里要把青岐的做法写成文件在全省推。这件事本身她没什么意见。好的做法被推广是正常的。她只是不太确定“去省里介绍经验”这件事自己会怎么处理。站在台上对着底下的人说话,跟她蹲在巷子里跟丁椿说话,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她把这件事放进脑子里的某一个格子。归档。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傍晚,宁无佐去接宁临。宁临今天放学早,站在校门口等她。穿着那件深绿色卫衣,书包只背一边的肩带。宁无佐骑电动车到的时候,宁临跨上后座,手抓着她腰两侧的衣服。
“妈。我们班那个宋同学检测回来了。”
宁无佐发动车子。“怎么样?”
“潜力确认了。C级。能力倾向是声音类的,具体什么形态还没稳定。”宁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她说检测的时候不紧张。就是填的表有点多。检测完了有个阿姨跟她谈话,说登记是自愿的,不登记也没关系。她选了登记。”
车子骑过银杏树街道。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在灰色的天空下面。
“她自己选的?”
“嗯。她说登记了之后,以后想当英雌就可以当。不想当也可以不当。但如果不登记,想当的时候还得重新检测。她说慊麻烦。”
慊麻烦。
这个年纪的孩子做决定的逻辑,有时候比大人想的简单得多,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被逼迫,是因为“慊麻烦”。
“她妈怎么说?”
“她妈说随便她。登记就登记吧,反正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宁无佐把车骑过青岐桥。桥下的河水在傍晚的光里流着。宁临的手抓着她腰侧的衣服,不紧不松。
“妈。姥姥说你十二岁登记的时候,是你自己选的。”
“嗯。”
“你当时为什么选?”
宁无佐想了想。十二岁的自己站在青岐驻守处门口,刚做完测试,盛如松问她愿不愿意注册。她说愿意。盛如松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我当时觉得,注册了就能变得厉害。变得厉害了就能保护别人。”
宁临在后面安静了一会儿。车子拐进巷子的时候,宁临说了一句话。“你现在也这么觉得吗?”
宁无佐停好车,转过身看着女儿。宁临坐在后座上,书包抱在怀里。
“现在我觉得,注不注册都能保护别人。注册了只是多了一个位置,有了位置,能做的事多一些。”
宁临把这句话含在嘴里,然后抱着书包跳下车,往院子里走了。
晚饭是宁波平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是宁临擀的。宁临擀皮的技术还是不稳定,有的地方薄得快破了,有的地方厚得像面疙瘩,宁波平包的时候把厚的地方捏开,薄的地方多折一下,煮出来之后破了几个,其余的都还能吃。
吃到一半,宁建设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阿佐。省里那个社区英雌制度,季澜跟你说了?”
宁无佐筷子停了一下。她看了宁波平一眼。宁波平正在夹饺子,没有抬头。不是她说的。宁建设大概是从别的地方听到的。青岐就这么大,驻守处的事,传到宁建设耳朵里的速度比宁无佐自己知道的速度慢不了多少。
“说了。”
宁建设把汤碗放下。“盛如松在的时候,这套东西没有名字。她只是每天做。做了十五年。你接过来之后又做了十二年。现在省里要给这套东西起名字了。”
宁无佐把一个饺子夹进碗里。“起就起吧。名字又不重要。”
宁建设点了点头。慢的,偏一下然后恢复。“名字不重要。但有了名字,这套东西就会传到青岐以外的地方去。传到定阳,传到海川,传到莲池。那些地方的人会照着做,和很多很多政策一样。
宁无佐把饺子吃了。
宁临抬起头来。“大母。那个盛如松,她现在在哪里?”
宁建设把筷子拿起来。“不知道。她离开青岐之后,在省特协办待了几年。后来又调走了。有人说去了更北边的地方,也有人说就在省城。都是听说。”
宁临把这句话收进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晚上,宁无佐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秋天的夜风凉了,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青岐山的红色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老城区的灯火铺展在下面。春溪路的路灯亮着,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光带。
宁无佐把手插在口袋里。天台上的晾衣绳空着,在风里微微晃动。宁临的衣服收进去了。宁波平的衣服也收进去了。
她下了楼。
周六上午,宁无佐去了一趟春溪路。顾姐的修鞋摊摆着。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只运动鞋,正在换拉链。看见宁无佐走过来,顾姐把鞋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宁同志。我侄女的事,谢谢。”
“定阳那边跟她说了?”
“说了。定阳驻守处的人跟她说,先观察,不用急着登记。”顾姐把手放在膝盖上,“她妈听了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