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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宁无佐在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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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佐在顾姐旁边蹲下来。春溪路的上午,五金店的母女俩在门口理货。药店门口的海报又被雨打湿了一个角,卷起来了。宁无佐伸手把它按回去。
“你侄女自己怎么想?”
顾姐拿起运动鞋,继续拆旧拉链。“孩子说,能听见水管的声音挺好的。她说她们家楼下那条水管,她每天上学经过的时候都能听见水在里面流的声音。她说像一条小河。”
“她妈还担心一件事。”顾姐把旧拉链拆下来,放在工具箱里,“担心孩子将来如果真的觉醒了,会不会被安排到她不想去的地方。我跟她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问我有哪里不一样。我说不出来。我就跟她说,青岐驻守处的负责人,十二岁登记,现在三十四岁,还在青岐。”
“你说得对。”宁无佐站起来。
顾姐低下头继续换拉链。锤子敲在拉链头上,声音很脆。
宁无佐走回驻守处的路上,经过了丁椿家住的那条巷子。三楼那扇窗户开着。丁椿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她看见宁无佐,抬起手挥了一下。
宁无佐也挥了一下。
丁椿的手放下去,继续趴着。
宁无佐继续走。
驻守处周六值班的是小卢。宁无佐到的时候,小卢正对着考勤机皱眉头。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考勤记录,曾姐不在,但曾姐的名字后面又跟了一条“识别失败”——是昨晚曾姐加班的时候留下的。
“曾姐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又试了两次。都没认出来。”小卢说。
宁无佐走过去,在考勤机前站定。屏幕亮起来,识别框套住她的脸。过了两秒,屏幕弹出“识别成功”。
“它认得你了。”小卢说。
宁无佐看着屏幕上的“识别成功”四个字。她跟昨天没有任何变化。头发还是那样扎着,脸还是那张脸。这台机器大概终于记住了她。
她上了楼。办公室的窗台上,芦荟又长了一点。最长的叶片已经伸出了花盆边缘,弯出一道弧线。宁无佐给它浇了一点点水。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一封是省里发来的,标题是“关于社区英雌制度试点工作的通知”。她点开看了一眼。通知正文很长,把试点的背景、目的、实施步骤、评估标准都写得很详细。附件里有一份各市试点名额分配表,青岐不在第一批,在第二批。
宁无佐把通知看完,归档。
然后她打开驻守处的排班表。下周的排班还没做完。小卢下周三请假。老秦周五要去省里开一个关于社区巡逻的交流会。曾姐的眼镜要去配新的,周二上午不在。
她把几个人的名字在表格里拖来拖去,最后排出了一个勉强能运转的方案。
做完排班表,宁无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冬青在风里轻轻晃着。青岐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很清晰。电视塔的银色尖端亮着一点光。
驻守处的周六安安静静的。走廊里没有人。小卢在前台翻杂志。楼下的院子里,周姨在浇花。水管里的水落在冬青叶子上,声音细细的。
宁无佐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二年。
……
宁无佐把排班表保存,关了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后院里,周姨浇完了花,把水管卷起来挂在墙边。冬青叶子上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更远处,老城区的屋顶铺展开来,某栋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刚洗好的床单,白色的,在风里鼓起来。
青岐的下午安安静静的。
宁无佐把窗户关上,拿起外套下了楼。
宁无佐把省里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社区英雌制度试点。通知上写得清楚,第二批试点单位包括青岐,时间定在明年三月。附件里有一份实施方案,十七页,把驻点设置、人员配置、工作流程、考核标准都列得密密麻麻。她翻到人员配置那一页,上面写着每个街道联络点需配备一名驻点英雌,每周驻点时间不少于两个半天。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然后关了文件。
青岐老城区有三个街道。春溪路所在的街道、槐北路所在的街道、还有青岐桥对岸那片。三个街道,三个联络点。驻守处现有的注册英雌一共七个,去掉她自己,去掉两个负责新城区那边的,剩下四个。四个人里能独立驻点的,老秦算一个,另外两个也勉强可以。但驻点不是坐在那里就行的。驻点意味着要跟街道上的人打交道,要认识每一家店的老板,要知道每条巷子里住着什么人,要能在别人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看出她需要什么。
这些不是靠排班能排出来的。
宁无佐把排班表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后院的冬青被周姨浇过了,叶子上挂着水珠。老秦的黑色大伞靠在墙边,伞面上还沾着早上的雨水。
她拿起通讯器拨了老秦的频道。
“老秦。明年三月省里要搞社区驻点。春溪路那个点,你来。”
老秦在通讯器那头停了一下。“行。”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待遇,没有问工作量,宁无佐一向靠谱,在这种事情上也做不得难受。
就是一个字,行。宁无佐在青岐待了十二年,最知道老秦这个“行”字的分量。老秦在驻守处干了十五年,能力是气流感知,强度不高,省里评级的时候给的是C。但她在春溪路上走了十五年,每条巷子的风往哪个方向吹她都知道。哪家店铺的排风扇装得不合规,哪家的煤炉子烟囱堵了,她站在巷口就能感知到。这样的人放在春溪路的驻点,比任何高等级的英雌都合适。
宁无佐把通讯器放下。槐北路的驻点她心里也有了人选。曾姐。曾姐的能力是记忆强化,实战用不上,但驻点需要的就是记住。记住谁家的老人独居,记住谁家的孩子有异能潜力,记住上个月来问过事情的丁凤英下次什么时候来。曾姐在资料室待了二十年,记过的档案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剩下青岐桥对岸那个点,暂时没想好。不急,明年三月还早。
宁无佐坐下来,把这两个名字写在笔记本上。老秦——春溪路。曾姐——槐北路。写完她把笔搁下,看着这两个名字。都是驻守处待了十几年的人。能力都不是顶尖的。但她们在青岐的街上走了十几年,每一条巷子都认识她们,刚刚好。
中午,宁无佐去食堂打饭。今天的菜是红烧鱼块、炒豆芽、紫菜蛋花汤。她端着餐盘在老位置坐下,吃了几口,曾姐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了。
曾姐今天多打了一个馒头。她把馒头掰开,夹了一块鱼塞进去,然后合上,像夹肉夹馍那样咬了一口。
“明年那个社区驻点的事,小卢跟我说了。”曾姐嚼着馒头,“你打算让我去槐北路?”
宁无佐筷子停了一下。小卢的嘴确实快。但这次不算是坏事。
“槐北路你熟。驻守处门口这条街,每一家店你都认识。你去最合适。”
曾姐把馒头咽下去,喝了一口汤。“行。但我周三上午要配眼镜,那个半天不能驻点。”
“排班会调。”
曾姐点了点头,继续吃她的馒头夹鱼。吃了几口,她抬起头来。“丁凤英要是再来,我驻点的时候她找我就方便了。不用每次都跑到驻守处来。”
宁无佐把一块鱼夹进碗里。曾姐连这个都想到了。
下午,定阳的顾纬打了个电话过来。
“省里的社区驻点通知你看了?”顾纬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从训练场出来的喘。
“看了。”
“定阳是第一批试点。下个月就要开始。我这边挑了两个人,一个放在老城区,一个放在新城区。老城区那个点设在菜市场旁边。”顾纬停了一下,大概在喝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菜市场旁边吗?”
“因为人多。”
“不是。因为菜市场是定阳老城区每天早上人最多的地方。卖菜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遛弯的,都在那里。驻点设在菜市场旁边,不用等人来找你。你每天在那里坐着,她们从你面前经过,久了就认识了。认识了,有事就会跟你说。”
宁无佐把这句话记住了。菜市场旁边。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人上门,是坐在人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
“谁教你的?”宁无佐问。
顾纬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青岐学的。去年去你们那里交流,老秦带我们走巡逻路线。她走到春溪路的时候,在陶姐的早餐摊前面站了一会儿。陶姐跟她说,昨天巷子里有只野猫生了崽,躲在五金店后面的纸箱里。老秦就去看了。”
宁无佐记得那件事。那只野猫后来被五金店老板收养了,现在还在店里抓老鼠。
“我当时想,老秦一个搞气流感知的,管野猫生崽干什么。”顾纬说,“后来想明白了。她管的不是猫。是那条街上的人知道,不管什么事,跟她说一声,她就会去看。”
宁无佐靠在椅背上。窗台上的芦荟在午后的光里绿着。
“堪维娅。你们青岐那套东西,我们学不来全部。但菜市场旁边那个驻点,我是一定要设的。”
宁无佐说好。
挂了电话,宁无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通讯器,给老秦发了一条消息:“春溪路的驻点,你选个位置。不用在路边,也不用太显眼。人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就行。”
老秦回得很快:“陶姐的早餐摊对面有个空门面。以前是卖粮油的,关了半年了。”
宁无佐回了两个字:“去看。”
傍晚,宁无佐去接宁临。宁临今天有班级活动,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条围巾。深蓝色的,织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
宁无佐看了一眼。“你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