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宁无佐 ...

  •   宁无佐没有否认。青岐驻守处的人做事确实是这样。曾姐会多打一份米饭给丁凤英留着。老秦巡到春溪路的时候会在五金店门口多站一会儿。小卢接电话的时候能听出对方的声音,直接叫出名字。这些规定上都没写。

      “盛如松教的?”顾纬问。

      宁无佐愣了一下。盛如松。青岐驻守处的前任负责人。代号镇山。1990年到2005年在青岐待了十五年。她走的那年,宁无佐二十二岁,刚到青岐驻守处两年。两个人有交集,但不深。

      “不是教的。”宁无佐说,“她走的时候我还年轻。但她留下的东西,在这里。”

      顾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顾纬和小方走了。老秦送她们去车站,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定阳的特产,是一种酥饼,馅是芝麻和糖。曾姐拆了一包分给大家,饼皮很酥,咬一口掉渣。宁无佐吃了一块,太甜了,但她把整块都吃完了。

      下班之后,宁无佐骑电动车去第三中学。周三下午,运动会。

      操场边上围了不少人。跑道上在比接力赛,加油声一阵一阵的。宁无佐把电动车停好,站在操场边上的梧桐树下。树叶黄了大半,影子落在跑道上。

      宁临站在起跑线附近,穿着运动服,深蓝色的,号码布用别针别在胸-前。她的头发今天扎得很紧,后脑勺一个小小的发髻。宁无佐看着她做热身,高抬腿,踝关节绕环,动作一板一眼的。

      发令枪响了。

      宁临起跑不快,落在中间。第一圈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步子不大但很稳。第二圈开始有人掉速,宁临的位置从第五挪到了第四。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加速。

      宁无佐站在梧桐树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没有喊加油。宁临说过,别站在终点线那里,站在操场边上就行。她就站在操场边上。

      宁临第三个冲过终点。

      她弯着腰喘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同学跑过来递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然后她直起腰,往操场边上扫了一眼。

      宁无佐站在梧桐树下,朝她点了一下头。

      宁临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水杯还给同学,往更衣室走了。

      那天晚上,宁临吃了三碗饭。宁波平做了红烧肉,宁临把肥的挑出来,瘦的吃了好几块。宁建设说她跑得不错,宁临说最后一百米差点没力气了,还好前面留了余量。宁波平说留余量是对的,跟驻守处年底做预算一样。

      宁无佐听着她们说话,把碗里的饭吃完。

      吃完饭,宁临上楼洗澡。宁无佐在院子里陪宁建设坐了一会儿。秋天的夜风凉了,宁建设腿上盖着薄毯,搪瓷缸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临临今天跑了第几?”

      “第三。”

      宁建设点了点头。“第三好。第一太累。”

      宁无佐坐在台阶上,看着凌霄花的影子在墙上晃。巷子外面,谁家在放音乐,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大母。盛如松在青岐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吹了吹表面的茶叶。“你今天跟定阳的人聊到她了?”

      “顾纬问起来,就说青岐驻守处做事的方式是不是盛如松教的。”

      宁建设喝了一口茶。“盛如松那个人,从来不教人做事,她只做给你看,看懂了就懂了,看不懂就算了。”

      “她在青岐待了十五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交接工作,收拾东西,上了去省城的火车。”宁建设把搪瓷缸子放下,“后来听说她在省特协办待了几年,又调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院子里的感应灯灭了。宁建设拍了一下手,灯又亮了。

      “她走的那年,你二十二岁。刚到驻守处两年。”宁建设看着宁无佐,“她走之前,跟省里推荐了你接她的位置。”

      宁无佐转过头看着大母。这件事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接驻守处负责人的位置是因为省里按资历排下来,刚好轮到她。青岐当时的注册英雌里,她的定级最高,年限也够。

      “你怎么知道的?”

      “省档案馆的调令我看过。”宁建设说,“盛如松走之前写了一份推荐意见。意见不长,大概就几行字。其中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

      宁无佐等着。

      “‘堪维娅此人,能力非顶尖,但知进退。青岐交给她,我放心。’”

      院子里的感应灯又灭了。这一次宁建设没有拍手。黑暗里,老太太的轮廓端端正正地坐在竹椅上。

      宁无佐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凌霄花的藤蔓在风里晃,影子也跟着晃。

      知进退。盛如松用了这三个字来评价二十二岁的她。那时候她在青岐只待了两年,能力复制最高不到五成。盛如松看出来的不是她能做到什么,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之后怎么处理那个“做不到”。

      宁无佐站起来。“大母,我上去了。”

      宁建设嗯了一声。

      宁无佐上了三楼。宁临的房间门开着,她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湿湿地披在肩膀上,坐在床上剪指甲。指甲刀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宁无佐靠在门框上。“腿还酸吗?”

      “酸。姥姥给我热了热水袋,敷过了。”

      宁临剪完最后一个指甲,把指甲刀放进抽屉里。她把腿伸直,看着自己的膝盖。“妈。今天跑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我腿软得不行。但我看见你站在树下面了。”

      宁无佐走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下来。

      “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还能跑。”宁临把腿收回来,盘起来,“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你站在那里,跟平时一样。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跟上班的时候差不多。”

      宁无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宁临的膝盖上。女儿膝盖凉凉的。

      “你跑了第三,很好。”

      宁临把母亲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好像在看上面有没有长出青苔。然后她把宁无佐的手放回去。

      “妈,那个薛桐,就是顾姐的侄女,她后来登记了吗?”

      宁无佐没想到宁临会知道薛桐。大概是顾姐在春溪路修鞋的时候跟陶姐说过,陶姐跟五金店老板说了,然后传到了宁临耳朵里。青岐就这么大。

      “没有。定阳驻守处的人说潜力还太弱,先观察。”

      宁临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那就好。”

      “你认识薛桐?”

      “不认识。但顾姨修鞋的时候我见过。她给我换过鞋底。”宁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跟我说她侄女能听见水管的声音。我说那挺好的,以后家里水管漏了不用找人修。”

      宁无佐的嘴角动了一下。

      宁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妈。我睡了。”

      宁无佐站起来,把宁临房间的灯关了。门带上之前,她听见宁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回了自己房间。那面驻守处配发的镜子立在墙角。宁无佐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穿着深灰色的工作外套。头发扎着,碎发散在脸侧。表情跟她站在操场边上时一样。不是板着脸,是注意力放在某件事情上的时候脸自然进入的那种状态。

      ……

      第二天早上,驻守处收到了一份通知。省里今年的异能潜力普查范围扩大了,青岐的普查名额从三个增加到了五个。通知附件里有一份各市名额分配表,宁无佐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小卢把通知拿到她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有一点不确定。“宁姐,这名额增加了,咱们怎么处理?”

      “不处理。”宁无佐说,“通知贴在公告栏里。有人来问就说有这件事,不来问不用主动提。”

      小卢点了点头,拿着通知下楼了。

      宁无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芦荟。芦荟的叶子又长了一点,最长的叶片已经伸出了花盆边缘。曾姐昨天浇过水,土是湿的。

      五个名额。青岐往年三个都用不完。不是因为青岐没有有潜力的孩子,是因为青岐的家长来问的时候,驻守处的人会告诉她们:登记不是必须的,检测不是强制的,想好了再来。

      这是盛如松定的规矩。宁无佐没有改过。

      她拿起通讯器,给巡三组的老秦发了一条消息:“春溪路顾姐的修鞋摊,这两天多走一遍。她侄女的事定阳那边有回音了,我跟她说一声。”

      老秦回得很快:“知道了。”

      宁无佐把通讯器放下,拿起桌上的一份装备清点表。下个月省里要来检查,宁波平已经对过一遍了,她再过一遍。表格很长,各种器材的名称和数量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笔在手里偶尔勾一下。

      看到“标靶杆”那一栏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库存数量比上次清点时少了三根。备注栏里宁波平写了一行字:“训练场消耗,已报损。”

      宁无佐在那一栏后面签了字。

      窗外的冬青在风里轻轻晃着。青岐山的轮廓在秋天的阳光里很清晰。电视塔的银色尖端亮着一点光。

      驻守处的一天正在开始。周姨的门卫室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小卢在前台接电话。曾姐的资料室门开着,绿萝的藤蔓从桌面垂下来。宁波平在后勤办公室整理发票。老秦拿着那把很大的黑伞,沿着春溪路往西走。

      宁无佐低下头,继续看装备清点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