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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傍晚, ...

  •   傍晚,宁无佐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亮着灯。宁波平在切菜。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是她走之前就在炖的汤。宁无佐靠在门框上。

      “丁凤英下午来了。”

      宁波平的手没有停。“说了什么?”

      “问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我跟她说了我当年半年才稳定。”

      宁波平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锅里。“你当年不止半年。你十二岁觉醒,到十三岁那年春天还在半夜手抖。有一次把床单烧了一个洞。”

      宁无佐不记得烧床单的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我拿水泼灭之后把床单换了。第二天早上你起来,床单是新的。你没问。”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萝卜的甜味飘出来,跟骨头汤混在一起。宁无佐看着她母亲的背影。宁波平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丁凤英问你怎么做的,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绿豆汤。”

      宁波平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大母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不是绿豆汤。是凉茶。我十六岁那年发过一次烧,烧了好几天。你大母每天给我煮凉茶,放在床头。什么都不问。”

      宁无佐靠在门框上。十六岁的宁波平发过一次烧。宁建设每天煮凉茶放在床头。什么都不问。这件事她从来没听宁波平提过。就像宁波平从来没跟她提过床单烧了一个洞的事。

      厨房里安静着。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凌霄花在暮色里垂着头。宁无佐站直了身体。

      “妈。以后驻守处的事,你别什么都跟临临说。”

      宁波平抬起头看着她。

      宁无佐把话说完。“她还小,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她问我,我会跟她说。但你别替我告诉她。”

      宁波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宁无佐很熟悉的那种表情——她母亲在听一个人说话的时候,不是在准备反驳,是在把话放进嘴里尝味道。

      “知道了。”宁波平说。她转过身,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汤。“吃饭。”

      晚饭吃的是萝卜骨头汤、炒青菜、红烧豆腐。红烧豆腐是宁波平从食堂打回来的,曾姐烧的,酱油放得重。宁临吃了大半盘豆腐,用汤拌了一碗饭。宁建设把萝卜吃得很干净。宁无佐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吃完饭,宁临被叫去洗碗。宁建设下楼乘凉。宁波平在厨房擦灶台。

      宁无佐上了三楼天台。

      天台上晾着的衣服收进去了。晾衣绳空着。青岐山的红色灯亮着,一明一灭。老城区的灯火铺展在下面。春溪路的路灯亮着,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光带。巷子里,邻居家的窗户亮着灯。

      她在矮墙上坐下来。

      宁无佐把手撑在身后的水泥台面上。台面被白天的太阳晒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想起自己在省城训练场门口回头的那一眼。想起奥罗拉。想起自己在台阶上跟她说芦荟的事。她说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人说。莲池驻守处的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芦荟,后勤种来擦手用的。含水量高,烧不起来。她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大概跟在青岐街上跟人指路差不多。

      但奥罗拉听进去了,丁凤英也听进去了。

      宁无佐从天台上下来,回了房间。背包还靠在床边的地上,侧袋里宁临的纸条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她把纸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给人家打分的时候别板着脸。”她把纸条折好放回侧袋里,然后躺下来。

      周一,驻守处收到了一份从莲池寄来的东西。

      快递是一个纸箱子,不大,外面缠着黄-色的胶带。寄件人写的是“莲池驻守处奥罗拉”。收件人是“青岐驻守处堪维娅”。小卢把箱子送到宁无佐办公室的时候,掂了掂。“不重。”

      宁无佐拆开箱子。里面是一盆芦荟。

      花盆是普通的陶土盆,深褐色的,盆底垫着一个塑料托盘。芦荟不大,大概三四片叶子,最长的叶子也就巴掌长。叶子肉厚厚的,边缘带着细小的刺。土是湿的,大概浇水之后才封的箱。花盆旁边塞着一张纸条,折成方块。

      宁无佐打开纸条。奥罗拉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写得认真。

      “堪维娅老师:我从后勤要了一棵分株。种在盆里了。莲池的芦荟长得快,这盆您放在办公室,冬天不用怎么浇水。补测的时间定在下个月。我在练催生芦荟。奥罗拉。”

      宁无佐把纸条看了两遍。老师。她被人叫过“宁姐”“宁同志”“堪维娅”“负责人”。从来没有人叫过她“老师”。她把纸条放在桌上,把那盆芦荟端起来,摆在窗台上。冬青在外面,芦荟在里面。隔着玻璃,两种绿不一样。冬青的绿是暗的、厚的、一年四季不变的那种绿。芦荟的绿是嫩的、透光的、边缘带着一点淡黄-色的绿。

      她给芦荟浇了一点点水。

      下午,季澜打了个电话过来。

      “定阳的顾纬跟我提你了。说你在评审组打分偏严,但备注写得比谁都细。”

      宁无佐靠在椅背上。“她跟你说的?”

      “她在省里开过几次会,跟我坐过同一张桌子。昨天打电话聊别的事,顺口提了一句。”季澜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她说你给一个空间位移的打分比她高两分,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程协调员定了中间数。”

      宁无佐看着窗台上的芦荟。“她的位移距离偏短。但落地之后立刻为下一步蓄力。”

      季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不是认可,是接收到了。

      “海川那边下周也要开始复核了。今年的评分标准提高了控制精度的权重。你那边打下来,感觉怎么样?”

      宁无佐想了想。“控制精度高的人,实战模拟不一定稳。实战模拟稳的人,能力展示环节不一定亮眼。三项都好的,五天里我只看到两个。”

      “两个。四十多个人里只有两个。”

      “两个。”

      季澜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能听见海川那边的背景音——车流声、隐约的广播声、还有海川驻守处走廊里特有的那种回音。

      “你在青岐待了十二年。你觉得你们驻守处那七个人,有几个三项都好?”

      宁无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不知道答案。是她觉得这个答案不应该从一个驻守处负责人的嘴里说出来。驻守处的那七个人,每一个的能力她都了解。曾姐的能力是档案管理相关的记忆强化,控制精度很高,但实战模拟基本用不上。老秦的能力是气流感知,强度不高,但在老城区的巡逻里比任何高强度的能力都好用。小卢的能力是短距离信息传递,省里评级的时候给的是D,但驻守处每天有一半的信息是靠她流转的。

      她们的能力在省里的评分标准下,大概都是良好。有的甚至不到良好。但在青岐,在老城区这些街巷里,在春溪路的早点摊和五金店之间,在丁椿蹲过的巷子和丁凤英坐过的会客室里——她们的能力刚好够用。

      刚好够用。宁无佐把这四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她在省里的评分表上给别人打了两百多个分数,没有一个分数能衡量“刚好够用”这四个字。

      “季澜。省里的评分标准,量的是能力本身。但能力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才算够——这些标准量不出来。”

      季澜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所以你在备注里写那么多字。”

      宁无佐没有接话。

      “顾纬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你给一个植物催生的打了五十九分。复核结束之后,你在台阶上跟她坐了十分钟。”

      “差不多。”

      “那个孩子后来给你寄了什么?”

      宁无佐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芦荟。“你怎么知道她寄了东西?”

      “猜的。”

      “你觉得我信吗?”,话虽如此,但宁无佐还是把芦荟的事说了。季澜听完,没有评价。她只是说了一句“莲池的芦荟确实长得好”,然后挂了电话。

      傍晚,宁无佐去接宁临。

      宁临今天放学早,站在校门口等她。穿着那件深绿色卫衣,书包只背一边的肩带。宁无佐骑电动车到的时候,宁临跨上后座,手抓着她腰两侧的衣服。

      “妈。今天学校里发生一件事。”

      宁无佐发动车子。“什么事?”

      “有个同学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跟她说,省里来了通知,要她去做异能潜力检测。”

      宁无佐的车速慢了一点。“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初二的一个。叫宋什么。我跟她不熟。”宁临的手在她腰侧抓紧了一下,“她回来之后哭了。说她不想去。班主任说不是强制性的,但建议去。”

      车子骑过银杏树街道。银杏叶黄了大半,落下来的铺在路边。宁无佐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宁临。

      “她为什么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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