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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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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顾沈言一直守在病房外。
她没有进去。
她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累了便靠着墙闭一会儿眼,醒来后又继续坐在那里。
景仪一直陪着她。
她没有劝顾沈言进去,也没有催她回去休息。
她坐多久,景仪便陪她坐多久。
直到医生出来告诉她们,沈崇年的情况已经稳定,过几天就可以出院,顾沈言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一些。
景仪这才进去陪沈崇年说了一会儿话。
出来时,她走到顾沈言身边,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颈,揉了揉。
“言言,外公想见你。”
顾沈言抬起头。
景仪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进去看看他,好不好?”
顾沈言在景仪肩头靠了一会,才应了一句:“好。”
她才推门走进去。
沈崇年正靠在床上,精神头看着确实好了不少,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笑意。
“沈言,过来。”
顾沈言走到床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睛。
沈崇年伸手握住她的手,刚想说话,视线却落在她手腕的护具上。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疼不疼呀?”
“不疼。”
顾沈言回答得很快。
沈崇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景小姐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疼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但是以后还是要好好爱护自己。”
听到这句话,顾沈言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崇年:“外公,您好好爱护自己了吗?”
沈崇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您为了沈画,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顾沈言真正怪沈崇年的,从来不是他去找沈画。
她只是不能接受,他明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选择把自己置于险境。
沈崇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只是想着,到了下面,至少能给丛丛一个交代。”
顾沈言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再也压不住里面的情绪。
“外公,您有没有想过我?如果那天您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她攥紧了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算亲手杀了林惑,您还能回来吗?”
沈崇年看着她,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是外公没有想周全。”
当时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犹豫,这是林惑唯一愿意告诉他沈画的消息,至于林惑开车撞向他,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顾沈言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您现在已经如愿以偿,找到沈画了。”
她站起身,“您好好休息。”
“沈言……”
沈崇年叫住她。
顾沈言却没有回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景仪正站在门口等她。
里面的对话她听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觉得顾沈言没错,沈崇年也没错。
一个拼了命想给自己女儿一个交代,一个拼了命想留住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景仪伸手握住顾沈言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顾沈言没有说话,只是由她牵着。
两人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李川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小小姐,这里有我守着,您和景小姐先回去休息吧。再过几天,董事长就可以出院了。”
景仪轻轻捏了捏顾沈言的手:“我们先回去吧。”
景仪牵着她起身,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上车后,景仪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顾沈言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怕的是再一次失去自己在乎的人。
至于沈画,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
她没有办法去想沈画到底是不是无辜。
她只知道,沈丛死了,沈崇年受了伤,顾慎远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那些事情真实存在,她没有办法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平静地接受沈画的存在。
景仪握了握她的手,这才启动车子,低声道:“别想了。”
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开着车在夜色渐深的街巷间转了许久,最后找了一家安静的小菜馆。
顾沈言在医院里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坐在景仪身边,她还是愿意听她的话。
景仪一口一口喂她,她没什么胃口,却也没有拒绝,慢慢把大半碗粥和几样菜都吃了下去。
吃完饭,景仪又看着她把药吃了。
顾沈言紧绷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了许多。
只是药效上来得很快,她靠在椅背上,眼皮一点点往下沉。
小菜馆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景仪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的顾沈言。
她原本想抱她回去,可这里离停车的位置还有些距离,一个人抱着她开车并不安全。
景仪只能求助。
她拿出手机给陆桐打了个电话。
陆桐接到电话时听着语气挺正经,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二话不说便按着发来的地址赶了过来。
见到人,景仪把车钥匙递给她:“陆桐,帮我个忙。”
陆桐痛快地接过钥匙:“没问题。”
在她的印象里,景仪向来清冷自持,极少开口求人。
她甚至连仗义出手的架势都在心里摆好了。
结果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往后一看——
景仪正坐在后排,顾沈言蜷在她怀里,整个人被她半搂着,连手指都被人牢牢裹在掌心里。
陆桐看着前方的路,突然觉得手里的方向盘有点烫手。
她这是火急火燎地赶来,给这俩人当免费司机兼特大号电灯泡了。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顾沈言就睡着了。
到家时,景仪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车里抱下来,一路带上楼安顿在主卧的大床上。
她在床边静静守了一会儿,看着顾沈言的呼吸渐渐安稳,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陆桐还在车里等着。
景仪坐进副驾驶,两人一起去了陆桐住处。
她花了一点时间,把落在那里的大部分行李和衣物简单收拾好。
陆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你真的决定了?”
“嗯。”
“叔叔阿姨过几天就旅游回来了,他们会先回A国,再回国。你……”
“没关系。”
景仪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单手拎起金属拉杆。
“我已经想好了。”
陆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她把门打开。
等景仪开车赶回别墅时,夜色已经很深。
她刚推开门,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玻璃。
景仪脚步一顿,连行李都顾不上拿,直接冲上楼。
推开卧室门时,冷风迎面吹来。
落地窗已经碎了一地,窗帘被风吹得不断晃动,地板上散落着大片玻璃碎片。
顾沈言站在窗边,赤着脚,手里还握着一块锋利的玻璃。
她掌心已经被划开,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言言。”
景仪的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听见她的声音,顾沈言慢慢转过头。
“景仪?”
“是我,我.在。”景仪尽量放柔声音,不敢贸然刺激她,她慢慢靠近,“言言,松手,把东西放下。”
顾沈言见她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将玻璃攥得更紧了,鲜血流得更凶。
景仪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顾沈言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再往后一步,人就会从窗边跌下去。
景仪不敢再等,几步冲过去,在顾沈言失去平衡之前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将人转过来护进怀里。
“言言,没事了!”她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握住她拿着玻璃的手腕。
“你走了?”
顾沈言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大:“你又走了!”
景仪捧着她的脸:“我没有。”
“可是你不在。”顾沈言仰起脸看着景仪,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慌乱,“我喊你,你不在!”
顾沈言像是听不进去,她推着景仪的肩膀,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景仪没有躲,任由她推着,只是用双臂把她箍在怀里,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沈言的额头,鼻尖紧紧相贴。
“我.在。”
“言言,我在这里。”
顾沈言挣扎着还要说话,景仪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那块带血的碎玻璃取了下来,扔到一旁。
随后,她握住顾沈言受伤的手,带着那只还在淌血的掌心,一把按在了自己胸口。
“你摸摸看,是不是我。”
掌心的血蹭在景仪的衣服上,洇开一片红。
顾沈言掌心贴着那一处起伏,感受着下面的心跳。
她怔了足足几秒,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垮了下来:“是你……真的是你。”
景仪弯腰将顾沈言抱起来,避开满地的碎玻璃,抱着她一路下了楼。
把人放在沙发上,景仪扯过一旁的厚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顾沈言还在微微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停不下来。
景仪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嘴唇贴着那层薄薄的温度,停了好几秒才离开。
“言言。”
她抱着顾沈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没有走,我也不会走,我只是去陆桐家取了衣服,我过来跟你一起住。”
顾沈言靠在她肩头,“跟我一起住?”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揪住景仪的衣襟。
“嗯。”景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行李我都带来了,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顾沈言的目光越过景仪的肩头,落在玄关处。
黑色的行李箱靠墙立着,旁边还放着一个纸袋。
她这才心安,抬手擦了擦眼泪,掌心的血也跟着蹭到了脸上。
景仪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脸上血糊糊的样子,轻声道:“别动。”
她拉过顾沈言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伤口。
碎玻璃划开的口子不算浅,好在没有碎渣留在里面,出血也已经缓下来了。
景仪从茶几下面取出药箱,用棉球蘸了碘伏,仔细消了毒。
顾沈言疼得缩了一下,景仪的手立刻放轻,抬眼看她。
“忍一下,马上好。”
顾沈言没吭声,咬着下唇别开脸。
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景仪收拾药箱,碘伏瓶几乎空了,纱布卷只剩最后一小段,医用棉签的盒子轻飘飘的,她晃了晃,里面只有两三根在响。
顾沈言低头看着那只被包扎好的手。
护具还没有拆,掌心又缠了一层新的纱布。
刚才那阵失控过去后,剩下的只有疲惫,还有被景仪看见那些狼狈之后的不安。
她把手往毯子下面缩了缩。
“我是不是很奇怪?”
景仪把药箱放回原处,重新坐回她身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没有。”景仪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或嫌弃,“言言,你没有很奇怪。”
顾沈言低下头,“你不怕吗?不怕我控制不住......打你?”
景仪伸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知道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顾沈言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里满是狼狈与自我厌弃,“我外公我都......刺伤过。”
“刺伤外公并不是你的本意,你也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你在绝境里伤到自己的另一种方式。”
“至于我——”
她微微倾身,迎着顾沈言满眼惊惶的目光。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我接受你所有的情绪、失控与发泄。我要和你携手一起走过以后的所有岁月。”
景仪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束光,直直照进顾沈言的内心。
她知道景仪说这句话,不是因为她真的不怕,而是因为景仪是愿意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她、接住她所有破碎与疯狂的人。
顾沈言从来不是一个会陷入自我怀疑的人。
也不会轻易为谁改变。
可这一刻,听着景仪的告白,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不安与恐惧,竟像被晨光一点点照散的雾气,慢慢消失。
顾沈言吸了吸鼻子,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她低下头,整个人重重靠进景仪怀里,将滚烫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渐渐靠近。
顾沈言才带着一点鼻音,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妈这么会说情话。”
景仪:“……”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刚才还满眼不安、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人,这会儿倒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恶劣的坏心思,甚至还反过来拿这个词逗她。
对于这个称呼,她们曾经有过拉扯、闪躲,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世俗的边界勒得发疼。
可如今再听见,那些负罪感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深爱里瓦解得干干净净。
它不再是禁忌,反而像是一颗被剥了糖纸的酸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甜。
景仪低头看着她,无奈地纵容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沈言从她颈窝里微微抬起眼,眸底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唇角却已经勾起一抹坏笑:“小妈……妈妈……我想妈妈了。”
她顿了顿,看着景仪逐渐收紧的目光,声音低下去,贴着耳骨呢喃:“……不仅想妈妈,还想让妈妈抱。”
景仪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我们回国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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