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87、第 87 章 “又不是没

　　一晚上到底有多长？

　　可能幸福的时候，觉得有一秒钟，不幸福的时候，有一百年。

　　顾沈言好久都没觉得一夜可以这么短。

　　短到她甚至觉得晨光才刚落进窗棂，景仪就已经坐在她床边，轻声喊她起床了。

　　“言言，快起床了，今天要去医院了。”

　　景仪用温热的掌心贴了贴她的额温。

　　顾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脑子还有些宿夜过后的迟钝。

　　她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景仪，恍惚觉得像是一场触手会碎的梦。

　　她动了动，想往景仪身边靠过去，可这一动，身体各处隐秘的酸痛都涌了上来。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满足地勾起嘴角，把脸颊埋进被子里轻轻蹭了蹭。

　　“去医院干什么？”

　　景仪的手落在她肩头，隔着被子轻柔地拍了拍。

　　顾沈言哼唧了一声，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我不去。”

　　景仪知道她比较抵触医院，俯下身温声哄着，顺手将被子掀开了一角。

　　清晨的光落进来，带着一点冷白，照在顾沈言露出来的左手上。

　　“手腕得去看看，”景仪看着那片狼藉，心疼地轻蹙起眉，“好像比昨晚更肿了。”

　　顾沈言低眸看了一眼，非但没觉得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挺好看的。”

　　她看得很认真。

　　那些裂口和肿痕都是彼此交付过深的见证，她竟然有点舍不得让它们这么快消退，甚至希望能多留几天。

　　景仪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像在哄小孩：“我请一个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好不好？”

　　顾沈言乖顺地应了一声：“好。”

　　“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顾沈言任由她拉着，半靠在床头：“你以后都会给我穿衣服吗？”

　　景仪没有丝毫犹豫：“嗯。”

　　顾沈言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你要做我妈妈呀，天天伺候我穿衣服。”

　　景仪将一件干净的衬衫仔细套进她瘦削的肩头，“又不是没做过。”

　　-

　　吃过早饭，景仪给陆桐打了个电话，让她顺路带一位相熟的家庭医生过来。

　　没过多久，门铃便响了。

　　陆桐和蔡子潇一前一后进门，身后还跟着提着出诊箱的医生。

　　家庭医生拆开顾沈言腕上的纱布，看清伤口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几天不仅不能碰水，也不能再做用力的拉扯和剧烈运动，否则韧带和伤口再次撕裂，恢复起来会更麻烦。”

　　站在一旁的景仪脸色微沉，低声应下：“我会注意的。”

　　医生重新给顾沈言仔细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后便提着箱子离开了。

　　陆桐双手抱胸倚在沙发背上，看着景仪：“要注意呀。”

　　她话里有话。

　　景仪却像没听出来，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嗯，你多喝点水。”

　　陆桐看着那杯水，嘴角抽了抽，轻哼一声接过来。

　　蔡子潇倒是没忍住，直接凑到顾沈言身边，一把抱住她。

　　“沈言，你的第一次终于不在了。”

　　景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耳根瞬间红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

　　昨晚楼下的两个人，根本没走。

　　顾沈言也被蔡子潇抱得耳尖发红，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蔡子潇却一脸欣慰，抱着她不撒手，活像自家闺女终于嫁出去了。

　　陆桐靠在对面沙发上，斜眼看着她们，啧啧了两声，转向景仪：“行啊景仪，平时清心寡欲的，看不出来啊。把人折腾得手腕都裂了，确实‘至死不悔’。”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景仪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抬眼瞪过去：“……陆桐！”

　　陆桐笑着往后一靠，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不说了。但我得提醒你，下次轻点。”

　　其实也不能怪陆桐和蔡子潇偷听。

　　她们昨天走的时候，实在不太放心。

　　这三年，顾沈言是什么状态，蔡子潇最清楚。

　　她看着顾沈言一点点把自己关起来，谁劝都不听，谁靠近都推开。

　　所以昨天她们都没觉得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们原本以为，就算景仪和顾沈言愿意重新面对彼此，中间也少不了一番拉扯。

　　毕竟三年不是三天，顾沈言那些已经积下来的心结，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重逢就轻易消失。

　　谁知道，真正到了景仪面前，她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好哄。

　　一个拥抱，一句“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顾沈言就彻底没了脾气。

　　陆桐站在门外听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笑了。

　　俩人回家也睡个好觉。

　　陆桐又提议：“我定了个不错的度假村，要不这几天咱们去散散心？”

　　蔡子潇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对呀对呀，我们四个好久都没有一块儿出去玩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去呀。”

　　以往蔡子潇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想带顾沈言出去散散心，可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景仪开口，她不会拒绝。

　　景仪转过头，看着她，轻声问：“言言，你想出去透透气吗？”

　　顾沈言几乎没有犹豫，弯了弯唇角：“好。”

　　正当几人商量着出发的行程时，桌上顾沈言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慎远”的名字。

　　她顺手接起：“爸。”

　　“沈言。我让之恋去接你了，你现在来趟医院。”

　　顾沈言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你别激动，”顾慎远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情绪，“外公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

　　车到医院的时候，顾沈言跑着冲进去的。

　　抢救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顾慎远见她过来，立即迎了上去，也看见了景仪。

　　他心中稍微松了一点。有景仪在，不用担心顾沈言会彻底失控。

　　手术还在进行，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

　　对于沈崇年这场车祸，几人也都觉得有些蹊跷。

　　蔡子潇靠着墙，皱眉道：“外公今天怎么自己开车？平时不都有司机跟着吗？”

　　夏之恋点了点头：“我刚问过公司，董事长下午的会临时取消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之后就一个人走了，连保镖都没带。”

　　顾慎远沉默了片刻，脸色渐渐沉下来：“恐怕……和沈画有关。”

　　李川又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小小姐，最近别单独出门。王海从医院跑了，很可能已经偷渡去了A国。”

　　王海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这三年来，沈崇年从来没有让他好过。

　　隔一段时间，便会让人去监狱里“照顾”他一番。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顾沈言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亲手了结王海。

　　前几日，王海被查出胃癌，送往医院接受治疗，随后申请了暂予监外执行。

　　谁也没想到，他会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顾沈言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那边很快告诉她：林惑不见了。

　　沈崇年一直派人盯着林惑，却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他原本盘算着，只要放长线，就能等林惑按捺不住自己去找沈画。

　　可这三年来，林惑从来没有去找过沈画。

　　景仪听着这些，余光一直落在顾沈言身上。

　　那张苍白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让她想起了三年前。

　　陆婉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

　　她记得自己的恐惧，记得那种仿佛天都塌下来的无助，也记得自己一遍遍盯着抢救室的门，根本没有心思去看身边的人。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那时候的顾沈言是什么样子。

　　直到今天，她也站在同一扇抢救室的门外。

　　景仪看着她。

　　顾沈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景仪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伸手握紧了顾沈言的手。

　　顾沈言的手很凉。

　　景仪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顶上的红灯终于变成了绿色。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迎着几人焦急的目光点了点头。

　　“手术很顺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顾沈言一直绷紧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她膝盖一软，险些沿着墙壁滑下去。

　　景仪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撑住：“没事了，外公没事了。”

　　顾沈言靠在景仪怀里，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