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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够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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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仪带着顾沈言连夜回了国。
飞机落地时,已近凌晨。
安娜早早等在接机口。
远远看见两人并肩出来,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视线在顾沈言和景仪之间飞快地绕了一圈,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微微翘了起来。
她快步迎上前,将车钥匙递到景仪手里,看着顾沈,笑着叫了声:“小顾总。”
顾沈言微微点了下头。
景仪接过钥匙,对安娜嘱咐:“公司那边这两天你先盯着,有急事再联系我。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安娜点头:“好的,景总。”
说完她便识趣地离开,没有再打扰两人。
景仪带着顾沈言离开机场。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街上车辆稀少,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
车灯划开将亮未亮的夜色,路旁的建筑一栋栋向后退去。
顾沈言望着窗外,景仪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快到了。”
顾沈言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反手将她紧紧握住。
车子最终停在墓园门口。
凌晨的空气很冷,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门口两盏灯散着昏黄的光,把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景仪熄了火,侧过身看着顾沈言。
顾沈言看着墓园深处,眼神很静,静得近乎空。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景仪轻声问:
“要现在进去吗?”
顾沈言收回视线,轻轻舒了一口气。
“嗯。”
景仪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风从墓园深处漫出来,带着松柏清苦的气息。
景仪帮她拢了拢衣服,把领口仔细翻好,两个人才一起走进墓园。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也越安静。
走了一段,景仪偏过头,轻声说:
“我有点紧张。”
顾沈言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紧张什么?”
景仪抿了抿唇,带了几分不确定:“我在想……该怎么跟阿姨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顿了顿:“我总不能说,我先是您丈夫的协议对象,后来又成了您女儿的女朋友。她知道这些,恐怕会觉得复杂。”
她只顾着听见顾沈言说想妈妈,便一心想带她回来,直到此刻,才猛地生出几分忐忑。
沈丛会不会因为林惑的事留下阴影?
会不会排斥她?
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女儿怎么也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景仪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顾沈言看着她发愁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担心。”她握了握景仪的手,语气很笃定,“妈妈会接受的。”
景仪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顾沈言扬了扬眉,“就算她不同意,我也有办法让她同意。”
说完,她停下脚步,转身将景仪拥进怀里。
景仪微微低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你有什么办法?”
顾沈言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喽。”
景仪忍不住笑了:“你的办法真土。”
顾沈言在她怀里蹭了蹭,低声道:“你放心,我妈妈最疼我。所以,她最尊重我的选择。”
景仪原本还悬着的心,因为她这句话慢慢放了下来。
顾沈言松开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进她眼底:
“我这么个没文化的人,要是能找个博士当老婆,我妈妈估计得觉得祖坟都要冒青烟了。再说了,你这么好,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呢?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她微微一顿,故意又补了一句:
“而且,论讨长辈欢心,当年我爸可是都快被你收服了。”
景仪被她这句没正形的话气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嘴贫,瞎说什么呢?”
顾沈言笑着往她怀里躲,顺势攥住了她捏自己鼻尖的那只手,十指牢牢扣进她的指缝里。
“走吧,”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带你去见我们的妈妈。”
景仪被她拽着朝前走去,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贴合的掌心。
看着她终于愿意露出一点熟悉的笑意,景仪眼底那点不安也慢慢散去。
她们顺着石阶继续往前。
可就在前方拐角处,沈丛墓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的同时,两道身影也猛地撞进她们的视野。
顾沈言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景仪脸上的笑意也微微一收,下意识地朝前看去——
顾沈言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一来,她不想让沈丛看见她这副千疮百孔的精神状态。
二来,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骨子里那股偏执的执念像一根生锈的刺,扎得她只要一想到沈丛当年面临的困境,就难过得喘不过气。
林惑是如何利用沈丛的善良步步紧逼,她至今无法释怀。
她不知道,沈丛究竟是在什么绝望的情况下,自己都面临死亡了,还能反过来嘱咐沈崇年去善待林惑。
顾沈言不是什么能隐忍的大度圣人,伤害她妈妈的人,她无法原谅。
可此刻,那些积压了三年的隐忍,全被眼前的一幕生生撞得粉碎。
顾沈言的指骨死死攥起,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微弱的墓前灯光下,林惑正站在沈丛的墓碑前。
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高挑,几乎与林惑一般高。
林惑正抬起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对身旁的女孩道:
“她是你妈妈。”
女孩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片刻,随后跪下,对着沈丛的照片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顾沈言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极度荒诞的戾气寸寸冰封。
那一瞬间,胸口积压了三年的恨意、疑惑与不甘,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无法释怀的情绪全部涌了出来。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松开景仪的手,迈开脚步,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林惑的衣领。
“林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出现在我妈妈的墓前?!”
林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直到看清眼前的人,眼底竟慢慢浮起一丝亮光。
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沈言……”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近乎眷恋的温柔。
顾沈言反手将她狠狠推开。
林惑被推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一旁的石碑,发出一声闷响。
她勉强停住,喉间溢出极轻的痛息,却没有立刻站直。
顾沈言几步逼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惑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露出半分害怕,只是抬眸看着顾沈言,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满足的笑意。
“沈言,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顾沈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恶心直冲胸口。
她最讨厌的,就是林惑永远这样。
仿佛她们之间有什么无法割舍的感情。
仿佛她没有害死沈丛。
“闭嘴。”
顾沈言指尖一点点收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林惑被掐得脸色渐渐发白,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嘴角甚至又往上弯了弯,
“没有资格……”
她轻声重复,气息已经有些乱,“可我还是想说。”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顾沈言紧抿的唇上,又慢慢移回她的眼睛。
“三年了,沈言。我每天都在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不会不记得我了?”
“林惑,如果不是今天在我妈妈墓前,我一定掐死你!”
她不是不敢。
只是这里是沈丛的墓前。
她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变成这样,也不想让那个还跪在墓前的女孩看见。
“言言。”
景仪也及时喊住了她,顾沈言从失控的情绪里抓回了一点理智。
她闭了闭眼,慢慢松开了手。
林惑缓缓抬起手,那只手竟朝着顾沈言的脸颊伸过去,像是想碰一碰她。
景仪眼神一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够了!不要碰她。”
林惑看向景仪,抽回了自己的手。
“景小姐,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站在她身边的人,竟然还是你。”
话音未落,林惑的目光已然越过景仪,重新黏回了顾沈言身上。
“沈言,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只要有人敢碰到你在乎的人,你就会像个疯子一样失控。”
林惑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近乎欣赏的神情。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就没想过,她真的比我更懂你吗?别忘了,我才是最早陪在你身边的人。我爱你——就像我爱丛丛一样。”
顾沈言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再次翻涌起来。
甚至比刚才更加失控。
林惑竟敢用“爱”这样的字眼,去提起沈丛。
仿佛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对沈丛的亵渎。
“你不许提我妈妈的名字!”
顾沈言再次伸手扣住林惑的脖颈。
力道更重。
林惑的身体微微一僵,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
可她看着顾沈言,眼底却没有恐惧,反而浮起一丝近乎享受的神情。
“住手!”
一旁一直沉默跪着的女孩突然站起身,冲了过来,双手攥住顾沈言的手臂,用力往下拽。
“请你放开她!……你别对我妈妈这样!”
顾沈言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沈画脸上。
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沈画的脸。
沈画的长相生得极具冲击力。
那张脸分明有着林惑的轮廓与眉眼,可偏生在鼻梁和唇角处,又能清晰地看到沈丛的影子。
那种五官组合在一起,简直是林惑与沈丛两个人的完美融合。
爱与恨在同一张脸上重叠、撕扯、碰撞。
顾沈言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胸口在剧烈燃烧,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的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朝沈画伸过去。
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想做什么。
景仪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拉回自己怀里。
“言言。”她低声叫她,
“言言,没事。”
景仪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绷紧的脊背。
林惑被松开后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缓了片刻。
可当她再次抬起头,看见顾沈言靠在景仪怀里不停颤抖的样子时,眼神还是微微变了一下。
“沈言?”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
景仪把顾沈言抱得更紧,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耳侧,低声安抚着她。
沈画扶着林惑,着急地抬起头:“妈妈,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林惑看了她一眼,“没事。”
她安抚完沈画,重新抬起视线,看着顾沈言。
林惑转过头,拍了拍沈画的肩膀,抬手指向她:
“沈画,这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沈画顺着林惑的手势抬起头。
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
但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认真。
她向前迈了半步。
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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