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独倚西楼处

3、第 3 章 顾既明与江

　　顾既明与江野握手，示意合作达成。

　　顾既明看着江野离去的背影，十分嫌弃地用湿巾细细擦拭着手掌，对李昀道：“热搜叫他们撤了，另外，根据合同条款，给江野排上对应的综艺。”

　　李昀不明白顾既明是什么意思。

　　在签合同前，或者说更早，早在顾既明回国承接景川的项目前，他就着手布局，准备将景川的业务渗透进娱乐圈。

　　为此，顾守川与他儿子大吵三天。

　　他们约定，若两年内顾既明无法完成娱乐业务的转换和渗透，那就老老实实地走既定的老路子。

　　李昀最不能懂的，就是江野。他不懂顾既明这么折腾一个无心流量的歌手意欲何为，也不懂既然决定把他当摇钱树，为什么又要用黑料损人名声，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摇钱树吗？他更不懂，为什么现在还要安排综艺给他洗白，走黑红路线一样可以赚钱。

　　李昀将不解尽数倒出，顾既明不作回应。

　　顾既明翻看了近期综艺的排挡，他想让江野去参加一档最近十分热门的户外旅行节目。

　　这档节目不仅仅是旅行综艺，还融入了更多音乐元素，旅行的终点站将举办音乐会，并且要求每个人都在旅行途中写一首原创歌曲。

　　顾既明看了看相关信息，对李昀说：“就这个节目吧，交代下去，前期宣传要足。”

　　顾既明心里暗暗想，江野，我们拭目以待。

　　江野从景川回去后神情恍惚，他跟秦姐请了三天假。

　　以秦姐的脾气，那是疯狂地一顿输出：“江野，你知道我为了擦你热搜留下的屁股，我找了多少人，拜托了多少媒体给你公关，你这就休息了，乐队怎么办？公司怎么办？你自己的名声不要了吗？”

　　江野连连道歉，并表示这次结束就会好好上班。

　　江野没有什么朋友，但他的倾诉欲达到了顶峰。

　　他在家躺尸了一整天，从正午躺到了晚上。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他望着窗外，微风裹着几片枯叶，吹到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江野还是耐不住寂寞，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去了酒吧。

　　酒吧老板言如贺是江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只是言如贺常年在酒吧工作，日夜颠倒，江野醒着的时候，他总是在睡觉，江野忙碌了一天，他才刚刚开始上班。日子久了，感情却没有淡，江野偶尔有空还是会回来坐坐。

　　今天便是如此。

　　“稀客呀，又见到大明星你了，我的荣幸。”言如贺笑嘻嘻地来迎接江野，将他带入VIP包厢。

　　X-BAR的VIP包厢有一个特点，它建于酒吧阁楼处，四壁皆是单向落地玻璃，从外面看，它只是几片的镜面，偶尔反射出酒吧里耀眼的灯光，而里面的人可以清晰的看见整个酒吧的场景，以及台上的驻唱歌手。

　　言如贺看出了江野的沉默，故意在他面前找话题：“最近怎么样？我看你胖了不少，看来乐乐把你照顾的很好。你说你这个没良心的，红了之后就鲜少来找我喝酒，是不是忘了我这个朋友。”

　　“你别讲话。”江野揉了揉太阳穴，酒吧里本来就吵，没想到言如贺更吵。

　　“你快跟我说说话吧，求求你了，不要这么沉默。当年你就是这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怎么现在红了这么些年还这样。”言如贺叫人端来了几杯威士忌，他一饮而尽，看着江野。

　　江野与他碰了碰杯，也一饮而尽，才开口：“你没看到热搜吗？”

　　“我看到了啊，那你的性取向我一直都知道，这怎么了嘛，这很正常。”

　　江野漫不经心地抠着手，他对言如贺说：“给我一根烟。”

　　从开始唱歌起，他已经戒烟了。抽得最狠的那段时间，就是跟教授分手的那段时间，言如贺知道这段往事，所以并没有拦着他，江野接过烟，说了句谢谢，便自顾自吞云吐雾。

　　“你又想起他了？”言如贺指的自然是那位教授，“你要来我这是因为想他，那我可不欢迎你。”

　　江野当然不曾想起那个人，他不值得。江野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言如贺这些破烂事，他只能沉默，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酒吧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或尽情高歌，或借酒消愁，来酒吧的人总归都是为了寻求快乐。

　　忽然江野看到一个熟悉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言如贺发现江野看得出神，“让我瞅瞅你看到谁了。我靠这不是顾家的那位吗，说起来你们也有缘分，你唱歌时他天天来听，最后你还向我打听过，你记得吗？”

　　江野对言如贺的话密程度仍然无法接受，他轻轻点头，起身准备下楼，留下一句，“我下楼转转。”

　　“顾总，别来无恙。”江野不知不觉走到了顾既明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想和他讲讲话，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顾既明神色如常，仿佛早已知道会在此碰见江野一般，他起身略微低着头看着江野，一言不发。

　　江野有些尴尬，他很少这么主动。至于要问为什么江野对顾既明这么主动，大抵得益于这张脸。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映出顾既明棱角分明的轮廓，下颌线如工笔勾勒，眉骨突出，江野穷尽毕生所学，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他。

　　顾既明道：“这个酒吧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常来，他们有一个歌手让我印象深刻，只是我后来再也不曾听到。”

　　江野在心里无声呐喊，顾既明说的是我吗，他之后有再来过吗。

　　这些话他不敢宣之于口，只好默默点头：“顾总很有兴致。”

　　顾既明故意不答，眼神上下打量着江野，江野被他盯得难受，只能继续问道：“那顾总不曾打听是谁吗？酒吧老板是我朋友，我可以帮你问。”

　　江野觉得自己太做作了。

　　顾既明似乎就在等江野这句话，他从钱包夹层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明显已经泛黄，照片中心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显然已经保存许久。江野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仔细端详是他装的。他略微一瞥，就已看出那是自己在驻唱时和乐队的合照。江野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深情演唱，一旁的鼓手和贝斯手也陶醉其中。

　　江野记得一清二楚，只是照片模糊，顾既明怕是早已忘了他。

　　江野拿着照片的手轻轻抠着边缘相纸，他一紧张或者不知所措时，手总是无处安放。

　　他将照片还给顾既明，“顾总，照片模糊，年份久了，我也看不出是谁。”

　　顾既明歪头看着江野，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好看，江野想，那双凌冽的眼睛也能迸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顾既明道：“不知道？我看着很像大明星你啊。”

　　“顾总说笑了，我虽然也在这里唱过，但照片里的人未必是我。”江野被顾既明的话吓了一跳，随即尴尬得笑了。

　　顾既明仿佛料到江野会这么说似的，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慢慢悠悠地摇晃。台上的音乐停了，玻璃杯里的冰球与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得他们二人更加沉默。

　　顾既明率先打破了这种局面：“不是就算了。明晚有个宴会，有没有兴趣参加？”

　　江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不懂顾既明这个人。白天还将他的悲惨往事打听的一清二楚，用来威胁他，晚上却又佯装和善。

　　“你不用多想。那些东西只是商业手段，既然你答应了合作，我们就不会泄露出去。”顾既明一双精明的眼睛望着江野，“明晚的酒宴毕导也会参加，我们打算让你去他的新综艺。”

　　不等江野开口，言如贺突然出现，手里捧着果盘，自顾自地边吃边说：“顾总大驾光临啊，怎么跟我兄弟阿野躲在这说悄悄话呢。”

　　他叉起一块梨，便喂到江野嘴边：“阿野，当初顾总可是经常光顾咱们生意，特别是你的舞台，他几乎每次……”

　　江野觉得言如贺应该改名叫言多必失，他迅速给言如贺使眼色，言如贺虽然话多嘴快，但脑子也不笨，他马上改口：“他几乎没一次有来，你俩可真是没缘分。”

　　顾既明此行只是为了给江野传个消息，让他参加明天的宴会。至于言如贺这个人，他完全不感兴趣。在他眼中，言如贺只是个生意人，遇见了大客户，难免寒暄几句。

　　顾既明小酌了一口酒，匆匆道别：“走了。”

　　言如贺在他走后暗暗骂道：“什么玩意，搞这么高冷，当年来的时候落魄得很，整天买醉，喝的还是最便宜的酒。阿野，为什么不让我说，那小子当年就是来看你的，你说你长得又清秀又端正，唱歌还好听，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自己也打听过他。”

　　江野被他吵得头疼，一五一十地把顾既明如何坑蒙拐骗，如何让他进退两难说了出来。

　　一向多言的言如贺沉默良久……

　　他这也太不是人了！

　　江野不语，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直到乐乐来接他的时候，他已酩酊大醉，被乐乐和言如贺合力抬上了车。

　　第二天，江野顶着宿醉后的头昏脑涨，还是依旧按时赴约。

　　他到场时，包厢内只零零散散到了三五个人，除了圈内的导演、制作人，还有一些像顾既明一样的投资人。

　　顾既明早已坐在一旁的会客桌上，熟练地跟毕导聊了起来，他见江野来了，便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梦星娱乐的江野，刚刚与我们达成合作。”

　　江野莞尔，径直走到顾既明身旁，与毕导握手：“毕导，久闻大名，能够合作是我的荣幸。”

　　毕原毕导是综艺界的翘楚，他总能推陈出新，综艺品质高，让人觉得新奇不已。

　　毕原与江野握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江野的手掌，眼神盯着他上下打量。

　　江野瞬间感到不对劲，但他此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望向顾既明，疯狂给他使眼色，眼神里透露着一丝疑惑不解，顾既明没有回应，只与场面上的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江野不适应这种场合，他呆呆地坐在一旁，有人来敬酒，他便喝上一杯。桌上大多都是知名导演和制作人，他们与各集团的投资人相谈甚欢。

　　江野突然觉得，人生在世，钱权二者得其一，才有资格上桌谈判，分得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