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色沉欢》布小洛

2、反常的客人 反常的客人

　　自打上次在大厅门口，凌砚崇沉沉盯着苏艺欢对视过后，他再来店里时，行事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往日里他永远直奔私密包厢，这一日进门，不等前台递出包厢号牌，便语气笃定开口，执意要坐大厅最靠外的散桌。

　　唐萌萌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色，不敢多劝，只能领着人在外区落了座。

　　刚坐下，他垂眸径直指向苏艺欢，冷沉的嗓音带着命令感：“你，过来。”

　　苏艺欢心头一紧，磨磨蹭蹭走上前。

　　“店里有什么招牌？”他冷声发问。

　　她暗自腹诽，这人分明来过数次，菜品全都吃过，摆明故意折腾人。再配上他冷硬凶戾的气场。

　　苏艺欢紧张得手心冒汗，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推荐都说不出口。

　　凌砚崇眉头骤然拧起，不耐地沉声呵斥：“叫你们经理过来。”

　　Jack快步上前，轻拍她肩膀安抚，让她先避开。

　　苏艺欢如蒙大赦，转身走远，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能绕就绕，绝不主动靠近这位难伺候的大人物。

　　她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区域，本以为能相安无事，没多时，一旁随行的保镖出声拦住她，催问牛骨汤迟迟未上。

　　“我马上帮您去厨房问问！”苏艺欢不敢耽搁，急匆匆跑进后厨确认，得知还有两分钟出锅，才折返回去笑着回话。

　　话音落下，一直垂眸沉默的凌砚崇缓缓抬眼。

　　方才冷冽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开，语气褪去所有戾气，温声道：“没事，慢慢来，我可以等。”

　　苏艺欢脸上的职业笑当场僵住，心底满是费解：方才还让保镖催促，转眼又这般温和，这人的脾气实在阴晴不定。

　　很快牛骨汤出锅，她小心端碗送到桌前，全程都能感受到一道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从走路到放碗，半分没有移开。

　　待她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凌砚崇主动轻声道谢，礼貌温和，和方才呵斥她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艺欢愣愣应下，快步抽身，远远望着他独自小口喝汤，四名保镖安分守在邻桌待命，忍不住叹气，只盼他早点用餐离开，免得自己时时提心吊胆。

　　自这碗牛骨汤过后，整整一周，凌砚崇接连四天准时到店，店里同事全都私下议论，猜他是格外偏爱店里口味。

　　唯有凌砚崇自己心知肚明，他从不是贪恋烤肉浓汤，只是贪恋能远远看见苏艺欢的片刻，一日不见，心底便空落落的。

　　这天他身边多了一位新随行保镖，约莫一米八，五官立体干净，气质清爽阳光。和凌砚崇这种自带压迫感、霸气内敛的成熟帅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两大帅哥同坐一桌，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苏艺欢也忍不住频频侧目，心底悄悄感慨，这位年轻保镖完全长在自己审美上。

　　同事赵乐乐更是直接，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起哄：“这个保镖我太可了！谁帮我去要个电话啊！”

　　大家赶紧拉住她：“别别别，人家在陪老板工作呢，这样打扰太不礼貌了。”

　　赵乐乐只好悻悻作罢，苏艺欢笑着安慰她：“那就多看几眼呗，养眼也是开心的。”

　　她立刻点头附和：“没错！帅哥是全宇宙共享的资源，多看看心情都好！”

　　借着添茶的由头，苏艺欢主动走近这桌，先给年轻保镖倒茶，对方温和颔首道谢，她瞬间心头轻快。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凌砚崇眼底，指节下意识攥紧，一股幼稚酸涩的醋意漫上心头。

　　她对着旁人一点善意就能这般雀跃，面对自己时却永远拘谨躲闪。

　　不等苏艺欢收回思绪，他主动开口打断：“我也要，可以帮我倒点吗？。”

　　苏艺欢回过神，默默转过身，诧异看向他——这人向来自带专属瓶装矿泉水，从不动店里茶水，今日却莫名主动索要。

　　她依言添满茶杯，凌砚崇放软语调道谢，声音里藏着不自知的讨好与期待。

　　等苏艺欢再想多看两眼年轻保镖，对方早已识趣低头避嫌。

　　跟着凌砚崇多年，保镖怎会看不出自家先生此刻满心占有欲。

　　往后她给其余四名保镖添茶，几人态度一反此前生硬，个个客气主动递上茶杯。

　　苏艺欢满心疑惑，全然不知是方才先生直白的在意，让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

　　更让她意外的还在后头。

　　她收拾餐桌时，素来矜贵冷傲的凌砚崇，竟主动将碗筷规整整齐递到她手中，眉眼浅淡柔和：“辛苦了。”

　　苏艺欢慌忙客气回应，心底满是震惊。

　　他本是从不沾杂事的掌权人，却愿意为了让她少一分劳累，主动放下身段。

　　老板带头示好，几名保镖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整理好餐具递过来，省了她不少力气。

　　苏艺欢虽不解众人今日集体温和，却也暗自省心开心。

　　忙到后半段，店里客流稍缓，苏艺欢累得够呛，一路小跑到水吧台边上歇口气。

　　她拿起水杯，仰起头咕噜咕噜大口喝水，眉眼舒展，浑身卸下了工作时的紧绷，转头又和路过的同事说笑打闹，清脆的笑声散在嘈杂的店堂里。

　　不远处散桌的凌砚崇，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骤然抬眼，目光牢牢锁在水吧台那边的身影上。

　　安安静静看着她畅快喝水，看她眉眼弯弯和同事嬉笑，那一份鲜活松弛，看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苏艺欢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后背一阵微微发烫，猛地转头，视线直直撞进凌砚崇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撞的一瞬，凌砚崇猝不及防被抓包，没有半分对峙，飞快垂下眼皮，装作若无其事，垂着眼看向桌面，仿佛方才那道灼热的注视从未存在。

　　苏艺欢心里一动，只当是客人有需求，来不及喘口气，快步穿过厅堂走到他桌前，语气带着职业的恭谨：“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

　　凌砚崇听见脚步声落在自己跟前，胸膛微顿，掩饰刚刚偷看被撞破的那一丝窘迫，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沉静，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买单。”

　　“好的，请稍等。”苏艺欢闻言，立刻转身快步跑到收银台，打出结账单，双手拿着单据递到凌砚崇面前。

　　凌砚崇伸手从手包里取出现金，递到苏艺欢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温和的浅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递钱的同时，他指尖顺势悄悄塞过去一张百元小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他从不在意这点钱财，只是想寻一个名正言顺对她好的理由。

　　收下小费，苏艺欢回了他一个格外真诚明媚的笑，那一刻，连日奔波赴店的凌砚崇只觉万般值得。

　　结完账，一行人准备离店。

　　苏艺欢站在门口，双手招手和凌砚崇道别，礼貌温柔：“先生慢走。”

　　凌砚崇抬眸，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深深看了她几秒，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满足，才转身，带着一众保镖迈步走出烤肉店。

　　夜里躺在床上，苏艺欢反复回想白天一桩桩反常细节：刻意要她添茶、主动收拾餐具、保镖集体客气、私下递来小费……

　　她隐约能察觉，凌砚崇待自己，和对待旁人截然不同。

　　可悬殊的身份差距横在两人之间，云端权贵与市井打工女孩，她不敢自作多情深究其中深意。

　　晃了晃脑袋，指尖摩挲着，苏艺欢弯起唇角，索性不再纠结。

　　管他缘由几何，今日既饱眼福，又多了小费，总归是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