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竹马该死的骑士病》林八幺

85、开幕 牛鬼蛇神聚

　　Xboxer酒吧年度活动的宣传在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地散发出去，动静之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跑路。

　　可是大量冗余信息海水倒灌一般涌入平台，一时间竟成了完美的掩护。掺合其中的营销号和广告号络绎不绝，在线赌盘入口被伪装成家用清洁工具的广告链接混在其中，就算被听取转发记录也毫无破绽，只会跳转到购物平台。

　　魏祁明被彻底隔绝开来，他拿着那张门禁卡，似乎哪里都能进，可是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略带敌意的沉默。

　　顾振化的“重用”完全是空口敷衍，酒吧从上到下默契地将他排除在庆典之外，只让他在办公室坐着休息，当那劳什子的定海神针。魏祁明和简逸扬断了联系，学校那边，辅导员每天都用张校长出差未归糊弄。

　　姓徐的厨师偶尔和他搭两句话，哪怕在饭点，店里连愿意拼桌的人都找不到一个。

　　魏祁明不大在意这个，他反而更喜欢独来独往，没人跟着同样意味着哪里都能去。他从前没有坐过观众席，这两天却将四面台的每个座位都试了一遍。

　　顾振化会将人手安排在观众里面，挑选的必然是视野最好的位置。魏祁明在几个座位号上打了标记，连带着详细的消防路线图全部夹在手机壳背面，一天凌晨下班时，他在街角等了一会儿，坐上一辆灰扑扑的网约车。

　　“尾号多少？”

　　“3911。”魏祁明系上安全带。

　　车平稳上路，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然后才开口：“已经布置好了，到时候我们的卧底会配合你行动，暂时不方便透露具体信息，他会主动和你接触的。”

　　红灯停，陆晨光搭着方向盘敲了两下，继续说：“医院那边，你父亲已经欠了一个月住院费了，目前还是没有合适的器官，再这样下去，可能要转重症，医院的意思是不结清费用没法转。”

　　魏祁明说：“知道了。”他转头看向窗外，脸上那表情就是没打算交钱。

　　陆晨光忍不住啰嗦：“生死这种大事……再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替他还了三年债，仁至义尽了吧。”魏祁明换了个号码，手机里的跑男跑女全没保存，短信记录也清了个干净，一身轻松，“而且祁晓东不是没钱，当年数额巨大是你们定性的。警察叔叔，他有钱不用，现在是想装可怜哄我给他做配型，真到生死关头，你以为他会硬着头皮装到底吗。”

　　陆晨光无话可说。他家的亲情是朴素的大众款，但常理显然不能被用来衡量魏祁明这一家子的官司。

　　他真诚道歉：“抱歉，是我随意揣测了。”

　　魏祁明不在意，不想在这问题上浪费时间，于是问：“学校那边一直说张昇民出差，归期不定，对外宣称是参加海外学术论坛，但我没检索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的路径我们还在查，没有出入境信息，最大的可能性是还藏在本地。”

　　红灯转绿。这车老得离报废只差三个月，起步龟速，被后方排队的SUV按喇叭催着爬行出去。窗外灯光变幻，灯带从两人脸上轮番经过，随着车速提升越晃越快，像是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万众瞩目的那天。

　　晚上七点，酒吧紧闭的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队。十点开门营业，队伍排到十字路口又拐了个弯回来。

　　酒吧外的保安全是生面孔，既不认识魏祁明的脸，同样也不认那张门禁卡。

　　他绕开排队的长龙刷开通往后厨的门，刚走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眯了眯眼。烤箱全开，徐哥拍着桌子叫临时工帮厨跑动起来。

　　厨房外，酒吧刚开始放人，主管领着三个服务生带座，发牌一样分发酒单。卡座外灯光刚起，驻场的乐队还在调试设备，轻柔的爵士乐中，细碎的谈话声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空间。

　　李瑞秋小跑着从他跟前经过，成扎的啤酒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客人桌上。吧台后的两个调酒师叮叮当当地挑拣底酒，子弹杯在吧台上一字排开，雪克杯上下摇动，掠过酒杯上方，将它们依次斟满。

　　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进来，魏祁明扫去一眼，避让的同时侧身过去，躲开了他们的视线。

　　葛鹏满脸紧张，紧张里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拒绝庄昀成的邀请。他心里有鬼，一方面知道看黑拳不光彩，一方面也嫌弃庄昀成风评不佳，因此敏感又多疑地偷看身边走过的每个人，生怕被熟人撞上自己和姓庄的混在一起。

　　蓝紫色的光从魏祁明脸上划过，他缺少血色的皮肤在光下淡得几乎透明。

　　通往地下二层的门大开着，门边竟然无人值守。但那扇门长得太像工具间，人们来来往往，居然没有一个探头望上一眼。

　　墙角的监控红光闪烁，角度刁钻的静音画面里，魏祁明拉开那扇门，快速走了进去。

　　烟味直冲鼻腔，那气味在门后层层积累，熏得人眼角发疼。

　　魏祁明用力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螺旋向下的楼梯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这些人并不是从一层进来的，而是在地下二层被挤得只能让到上边来。

　　后面的人稍微一动，立刻有层层叠叠的咂嘴声响起。魏祁明趴到栏杆上向下一望，发现二层的通道并没有完全堵上，只是前方放行缓慢，导致入场观众拥堵在这里。

　　他目测这一层楼的高度，原地垫了垫脚，随后毫不犹豫地从栏杆上翻身跃下。

　　风声模糊了人们的惊呼，魏祁明顺着下落的速度向前翻滚一圈卸力。

　　他没能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完美落地，但起身活动手脚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左膝盖一点都不通，心满意足地迈开腿。

　　背后人群骚动，有人大喊：“插队啊！”

　　天花板裸露的管道下，两根白炽灯管并排挂着，被这一阵大声震得摇了摇。

　　“吵什么！”经理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他拨开人群过来，刚要发作，忽然看清了魏祁明的面孔，登时一顿，缓慢赔出一张笑脸：“小祁哥来得这么早？”

　　魏祁明双手插兜：“我来帮忙啊，五哥在吗？”

　　经理赶紧点头：“在，当然在，老板在办公室。”

　　“你忙吧，”魏祁明站在拥挤的队伍外，来去自由，“我自己去找他。”

　　那经理一边大喊：“等等！”一边回头和发牢骚的客人吵架，一时间楼梯口闹起来，甚至有人掏出烟盒扔他。

　　经理在狂风暴雨里抱头鼠窜，一片混乱里踩到一盒连塑封都没拆的烟，一脚滑出半米远，后脑勺砰的一下砸在水泥地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去叫医生！”其中一个保安反应快，立刻掏出手机，“……经理摔到头了，你知不知道梁医生在哪儿啊？”

　　闹剧发生时，魏祁明已经走过了两个拐角。

　　这里靠近选手休息室，不时有油彩涂脸的拳手进进出出，或者在走廊上不管不顾地大骂两声。

　　魏祁明迎面遇见上次那个女经理，友好地点了点头。可她满脸紧张，连眼珠子都不转，肩膀紧紧地耸着，像是被人用枪顶着后背心逼来的。

　　魏祁明往旁边走了半步，卡角度向她身后看去。被她领着的男人还没上妆，一头寸短，有眼眶乌清，龇着牙看人，好像一条装凶扮狠的狗。

　　魏祁明不大认识这张脸，但却记得他的身材，瞬间将他和人名对上了号。

　　顾振化专程养来代替他的新拳王，可惜是个不知轻重的傻子。

　　焦德兴习惯性挑衅所有人，察觉到打量的视线，立刻狠狠瞪过来：“看什么？”

　　魏祁明微微一点头，礼貌地说：“抱歉。”

　　光看脸的话，他现在和高中时候几乎没有变化。焦德兴没把这张脸和拳台上的Q联系起来，不爽地哼了一声，跟着经理离开。

　　休息室里人太多太杂了。魏祁明粗略地数了一下，原先只供他单独使用的那间大休息室这会儿起码塞了十五个人。两个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东西乱糟糟地扔在地上。

　　屋子里没有一张魏祁明熟悉的面孔。秦雪不在，这让他心里冒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欣慰之情。

　　他接连推开三间休息室，毫不意外地发现每一间都人满为患。选手中只有极个别是他见过的，其余人等大都兴奋得不能自已，好像真是来参加什么庆典活动的。

　　他甚至看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跟女友打视频，得意地说：“宝贝，我没骗你吧，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了，看我把他们全打趴下！”

　　这人身上有一些健身痕迹，但两条腿几乎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这样的体格魏祁明只用一脚就能放倒。

　　兴趣爱好者和凑热闹的业余分子组成了今天的拳赛阵容。

　　“哥！！”

　　“祁哥！”

　　魏祁明闻声出门，差点被闷头狂奔的顾澄诚一脑袋顶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他惊讶地问。

　　“没人看着我了。”顾澄诚紧张地说，“先别管我了。一楼不设卡，现在在疯狂往里放人，都快踩踏了！隔壁酒吧报了消防，现在五哥办公室里座机狂响，压根没人接！”

　　他忧心忡忡：“他不会已经跑了吧。”

　　魏祁明照着他的肩膀拍了一巴掌。疼痛让人清醒，顾澄诚一哆嗦，满肚子惊慌失措的字字句句安生落回原处。

　　“别声张。”魏祁明说，“他不就想要人多，乱起来吗？他现在走不了，我跟你分头找。”

　　顾澄诚紧张点头。他无条件相信魏祁明，尤其是这种超过他简单头脑负荷的复杂场合。

　　酒吧的Wi-Fi已经全线瘫痪，人潮拥挤之下，数据信号奇差，没有人的手机能连上网络。

　　长春路路口的快捷酒店停车场里，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墙边。

　　陆晨光全副武装地坐在车里，信号接续，杂音太重，听不清酒吧里的情况。

　　组长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让消防别拉警报，在后街等我们信号，最多三十分钟，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