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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很久很久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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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傍晚下了一场急雨,把暑气浇得七零八落。
图书馆后的樟树林郁郁葱葱,樟树花开得正盛,细碎的小花藏在浓绿的叶片之间。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那香气却是藏不住的——清冽的、带着一丝辛辣的甜,被雨水一激,愈发浓烈地弥漫开来,整条小径都浸在其中。
梅漪赶到老地方的时候,曲荷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穿一件月白色的棉布旗袍,领口的盘扣解开了一颗——这在平时是绝不会有的。
可见这个平时一丝不苟的女朋友也觉得热得紧。
看到梅漪从雨幕里跑过来,她把伞往前倾了倾,替来人挡住了半片风雨。
“漪漪,怎么不打伞?”曲荷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去擦梅漪脸上的水。
梅漪乖乖站在原地任她擦,下巴微微仰着,像一只被雨水淋湿后被人捡起来擦干的猫。
曲荷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手帕触到她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在伞下那一小片干燥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热度陡然升高。
“又没淋多少。”梅漪小声说,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轻软。
曲荷没接话,把最后一点水珠从她眉骨上擦掉,手帕收回去,退开半步。
但那半步的距离在伞下根本不够用,她们的衣袖挨在一起,曲荷的肩头贴着梅漪的手臂,两个人站成了一棵连理树。
“今天叫你出来,”曲荷低下头,脚上的布鞋蹭了蹭地上的青苔,“是有件事跟你说。”
梅漪的心提了起来。
每次曲荷用这种语气开头,都没什么好事。
上次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然后告白了;上上次是“梅漪我有话跟你说”,然后说要一起溜出去看星星,差点被苏氢柔抓个正着。
“我娘前两天来了信,”曲荷说,声音比雨声还要轻,“说要我去南京住一阵子,我姑姑想我了。”
原来如此。
也是不好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分开一阵子。
梅漪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但心里又升起一重淡淡的酸涩——要分开了,哪怕只是一阵子,她也是不想的。
我所期盼的是永久。
“去多久?”
“大概……两个礼拜?最多三个礼拜。”曲荷抬起眼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不舍来。
梅漪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你路上小心。”
曲荷等了两秒,确定没有下文了,伸手掐了她腰侧一下。
梅漪怕痒,小声哎哟一声往后缩了半步,伞檐倾了,雨水啪嗒啪嗒落到两个人肩膀上。
生怕路人认出她俩来。
曲荷订婚了。
所有的人为了两百元伴手钱都不可信。
“伞伞伞——”曲荷手忙脚乱地把伞扶正,两个人已经湿了半边。她气鼓鼓地瞪着梅漪,“你就不想我?”
哦?小猫生气了吗?
梅漪看着她被雨雾润湿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低下头,耳廓开始泛红。
“……想的。”声音小得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曲荷嘴角慢慢翘起来,心满意足地重新把伞拿稳,牵起梅漪的手往自己家方向走。
雨渐渐小了,天色从铅灰变成一种奇异的淡金色,那是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着下山的光。
“漪漪,”她看着湿漉漉的水泥台阶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凤仙花,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想任性的心思,“你今晚能不能来我家睡?”
梅漪脚步一顿。
她不是没想过,两家离得又近。
嗯,可能这个药不吃一天也行吧。
她知道曲荷的厢房是只有一张床的。
但知道归知道,被这样直接地邀请,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炸开。
像一颗被阳光晒熟的浆果,扑的一声,溅出满心的甜汁。
“……好。”她说,声音干巴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梅漪洗过澡,穿着曲荷借给她的睡袍,
坐在床沿上擦头发。睡袍是曲荷平时穿的那件,蓝底白花的新棉布,洗了很多水,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穿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胰子香。
和梅漪平时用的不一样,是曲荷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温吞的、让人想埋进去不出来的味道。
曲荷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梅漪坐在她的床上,穿着她的睡袍,头发半湿地垂在肩侧。
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浇过的栀子,白净、湿润、散发着清浅的香。
房间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光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投下一片暧昧的暗影。
“曲荷,你头发真多。”梅漪说,替她用手指把一缕打结的发丝慢慢拆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封珍贵的信。
“你嫌多?”
“我喜欢多的。”梅漪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好像太直白了。
但她没有收回,反而把手插进曲荷半干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发根轻轻地揉了揉,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皮毛柔软的小动物。
荣或是她想呆在她的私人空间。
梅漪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暖阳晒化的黄油。
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曲荷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雨声沙沙。煤油灯跳了一下。那一次,窗外雨声不断。
曲荷挪了挪身体,靠近了一些。
她顺势躺下了。
中间那一拳的距离消失了,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彼此。
那触碰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梅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脚趾到发梢,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尖叫。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曲荷,也许是梅漪,也许是墙上的煤油灯留下的残影太暧昧。
让两个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朝对方靠拢——总之当梅漪意识到的时候,曲荷已经蜷在了她的怀里。
“你第一眼看见我是什么样的?”梅漪带着笑意。
“或许是一个太阳般的月亮吧。”曲荷轻声回答到。
“你还记得吗?今天的樟树花落了一地。”
“记得呀。那,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就是感谢你成为我光下的最美风景线。”
说罢便抱的更紧了些。
梅漪把曲荷脸上的红晕锁上了。
送你啦!这是曲荷的心哦。
风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