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微光》承太央

19、疑似相亲 把日记撕成

　　课间，周明朗趴在桌上补昨晚的数学作业，笔尖戳得纸沙沙响。赵磊从后面探过头来：“你昨晚干嘛了？”

　　“打游戏，忘了写。”周明朗头都没抬。

　　“该的。”林芷从旁边路过，语气平平的，脚步没停。

　　周明朗抬头想反驳，看到是林芷，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赵磊在旁边笑出了声。徐玉洋坐在旁边，把写完的作业推过去：“抄吧。”

　　周明朗接过来，双手合十：“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赵磊说。

　　“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你还没报呢，嘴上说说谁不会。”

　　“那我请你们吃辣条？”

　　“不要。”

　　“那你闭嘴。”

　　徐玉洋听着他们拌嘴，低头翻自己的课本。返校几天了，落下的功课补了大半，周明朗的笔记记得歪歪扭扭，但内容倒是全的。林芷偶尔也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某道题的简便解法，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话。

　　晚饭的时候，方叔叔忽然放下筷子。

　　“荣艺，下周有时间吗？”

　　方荣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领导老张，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他想介绍他女儿给你认识，一起吃个饭。”方叔叔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母亲惊讶地看了方叔叔一眼，似乎事先不知道这事，但没说什么。

　　方荣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也就是认识一下。人家女孩子条件不错，也在银行工作，跟你同行。”方叔叔笑了笑，“你也不小了，多认识个人没什么坏处。”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方荣艺把菜夹到碗里，放下筷子，说：“行。”

　　语气很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徐玉洋低着头吃饭，全程没说话。他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母亲说了一句：“年轻人多认识人也好。”语气不太自然，像是在圆场。

　　方叔叔又说了几句女方的情况——叫什么名字，在哪家银行，哪个部门。方荣艺一边答应一边低着头吃饭。徐玉洋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扒进嘴里，什么都没听进去，又好像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到房间，徐玉洋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光拢出一小圈亮的。抽屉拉开，日记本在最里面，黑色封皮，边角有点磨毛了。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页夹着巧克力包装纸，金色的，叠得很平整。一页夹着创可贴，浅蓝色的，上面有一小块干了的深色痕迹。他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桌上。包装纸很轻，被台灯的光照得发亮。创可贴已经旧了，边角有点翘。

　　再往下翻。

　　“家长会，他来了。他说以后上课别走神。他在我课本上折了一个角。”

　　“今天和他一起看电影，他坐在我右边。”

　　“他握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我喜欢他。”

　　“完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撕。不是撕成碎片，是沿着装订线一页一页地扯下来。纸的边缘有些毛糙，有几页粘在一起，他用力分开了。撕下来的纸在桌上堆了一小摞。

　　他把巧克力包装纸和创可贴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把它们放在撕下来的纸上面，一起揉成团。包装纸皱成一团，金色的箔片折出细碎的纹路。创可贴被裹在里面，看不见了。

　　一个接一个，他把那些纸团扔在房间墙角。

　　日记本变薄了。剩下的页面是空白的，横线格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坐在床边，看着墙角那一小堆纸团。白色的，皱巴巴的，有几团散开了，露出里面的字迹。他也没有去捡。

　　接下来的几天，纸团还在墙角。他没有捡起来，也没有处理掉，仿佛还没给犯人最终的宣判。

　　母亲很贴心，直接给方荣艺买了一套衣服，深蓝色的，挂在包装袋里，放在他房间门口。方荣艺回来的时候看到，弯腰拎起来，拿进房间。

　　放学路上，周明朗和赵磊走在前面拌嘴，林芷走在中间，偶尔插一句。徐玉洋走在最后面，什么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不说话？”周明朗回头问他。

　　“在想题。”徐玉洋说。

　　周明朗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和赵磊吵。赵磊说让周末陪着去打篮球，周明朗说“你又想看我投三不沾”，赵磊说“你上次投进了”，周明朗说“玩儿呢，那是蒙进的”。赵磊笑了，说“蒙的也算”。

　　徐玉洋听着，觉得这些对话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但他变了。他走在他们后面，和他们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晚上，徐玉洋洗完澡出来，经过走廊。方荣艺房间门关着，灯也灭了。他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

　　天很晴，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不太亮，但很多。他靠着栏杆，抬头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风从外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

　　方荣艺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他答应了，他说了“行”。

　　他又想起那个纸团里包着的创可贴和巧克力包装纸。创可贴是他贴的，牛奶是他让母亲转交的，巧克力是他不知道的。他把这些东西攒了那么久，以为攒够了就能变成什么似的。

　　他在阳台站了很久。星星还在那里，一颗都没少。

　　回到房间，他蹲下来，把墙角的纸团一个一个捡起来，捧在手里，放到书桌抽屉最里面，和空了的日记本放在一起。抽屉关上，声音很轻。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是很晴，星星还在那里。

　　他转身，出了房间，下楼。方叔叔和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已经靠着方叔叔睡着了，方叔叔温柔地揽着她。

　　倒了水，上楼，关了灯。窗帘没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很淡。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