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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晴转多云 人世间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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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自由活动，赵磊在练投篮，周明朗站在旁边看。
“歪了。”“又歪了。”
“你能不能闭嘴？”赵磊回头看他。
“你投得不好还不让人说？”
“你投得好你上。”
“我又不打球。”
“那你废话那么多。”
林芷从跑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了他俩一眼：“吵什么呢？”
“他嫌我投得不好。”赵磊说。
“本来就不好。”周明朗说。
林芷点点头：“那倒是。”
说完走了。
赵磊瞪着周明朗。周明朗耸耸肩：“她说的，不是我说的。”
徐玉洋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还笑。”周明朗说，“你站哪边的？”
“我站旁边。”徐玉洋说。
赵磊把球扔给他：“你来一个。”
“我不会。”
“投一个试试。”
徐玉洋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前，把球举过头顶扔了出去。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连筐都没碰。
放学的时候，徐玉洋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林芷依然走最前面。路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徐玉洋低头踩了两脚，嘎吱嘎吱的。
“你都几岁了？”周明朗看了他一眼。
“童心未泯不行吗？”
周明朗没接话，但也踩了一脚。赵磊跟在后面，嫌他俩幼稚，绕开走了。
走到岔路口林芷早没了影子，周明朗和赵磊往左，徐玉洋往右。他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天暗得越来越早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到家的时候，方荣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砧板笃笃笃地响。
“哥。”徐玉洋在玄关换鞋。
“嗯。”
方荣艺没抬头。徐玉洋换了鞋上楼，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方荣艺的侧脸被台灯的光照着，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物理卷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期中考试的时候这道题就没做出来，老师讲评的时候他听了，觉得自己懂了，回来再做，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滑块从斜面上滑下来，压缩弹簧，问弹簧的最大压缩量。受力分析画了三遍，公式写了七八行，算出来的答案代回去检验，不对。
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影子映在墙上。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他想起方荣艺以前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徐玉洋一直没有问过。不是没有要问的，是不敢问，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可这道题他真的磨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拿起卷子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过去的时候亮了。方荣艺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方荣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拿着手机。
徐玉洋把卷子递过去。
“哥，有道题不会。”
方荣艺看了一眼卷子。
“今天太晚了。”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高兴。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声音不大，没有摔门，就是正常地、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走廊的灯灭了。
徐玉洋站在黑暗中，手里还拿着卷子。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三秒，也许五秒。
回房坐下来，把卷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晃了。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又算了一遍。算到一半，停了。
第二天课间，周明朗凑过来。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觉得林芷真的对我有意思。”
徐玉洋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昨天放学，她走在我们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是我。”
“也可能是看赵磊。”
“明明看的是我。”
“你确定？”
“我的感觉不会错。”
徐玉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周明朗的表情很认真，嘴角带着笑。
“人世间最大的误会就是——ta喜欢我。”徐玉洋说。
周明朗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一拳。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又一起走出校门。银杏叶比昨天又落了一层。这次徐玉洋绕开走了，没踩叶子玩儿。
道别后徐玉洋右拐回家。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他走得很慢，影子在身后跟着。
到家的时候，方荣艺不在客厅。母亲说荣艺还没回来。徐玉洋“哦”了一声，上楼。
他坐在书桌前，把物理卷子拿出来。那道题还空着。他把卷子折了一下，放进抽屉里。
晚上，他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树枝晃来晃去，影子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他盯着那些影子，脑子里反复转着方荣艺关门前的那个表情，只是很平的一句“今天太晚了”，然后门关上了。
他想起方荣艺以前的样子。刚搬来的那天，方荣艺站在玄关，叫他“你好，弟弟”。家长会那天，方荣艺坐在他的座位上，翻他的课本，折了一个角。湿地公园那天，方荣艺在他滑倒的时候搂住他的腰，在卫生间里用手帕给他擦脖子。
那些都是同一个人。
今天关门的也是同一个人。
墙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灰蒙蒙的一片。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