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微光》承太央

13、考试 他说的“还

　　期中考试前一周，周明朗在课间忽然拍了一下徐玉洋的桌子。

　　“这周末别想跑，图书馆，复习。”

　　徐玉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一个人学不进去。”周明朗理直气壮，“赵磊也来，林芷也来，你也得来。”

　　赵磊从后面探过头来：“谁说要去了？我周末打球的。”

　　“你都倒数了，能不能用点心？”周明朗说。

　　“倒数怎么了？倒数也是我自己考的。”

　　“你要是不来，以后别抄我作业。”

　　赵磊沉默了两秒：“几点？”

　　徐玉洋没忍住笑了，林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周六上午，徐玉洋背着书包到了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周明朗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了一堆书和笔，看起来阵仗很大。赵磊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本练习册和一瓶水，练习册翻在第一页，水已经喝了一半。

　　“你来了多久了？”徐玉洋放下书包。

　　“半个小时。”周明朗头都没抬，“赵磊比我还早。”

　　“他来打游戏的吧。”林芷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赵磊旁边坐下。

　　“我来看书的。”赵磊说。

　　“你练习册翻在第一页。”

　　“我在思考。”

　　“思考了半个小时？”

　　“思考需要时间。”

　　林芷懒得理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徐玉洋也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四个人各占一方，安静了一会儿。但这种安静没持续太久。

　　周明朗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把笔一放，仰天长叹：“这题有毒。”

　　“哪题？”林芷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辅助线画这里，然后勾股定理，再相似三角形，就出来了。”

　　周明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你怎么做到的？”

　　“上课听了就行。”

　　“……”

　　赵磊在旁边笑出了声。徐玉洋低着头做题，嘴角也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赵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开始打字。林芷头都没抬：“你能不能别在图书馆玩手机？”

　　“我没玩，回消息呢。”

　　“你回消息需要打那么久？”

　　“我打字慢。”

　　“……”

　　周明朗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

　　徐玉洋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融进去了。不是“周明朗的同桌”，不是“新转学来的那个”，就是这个小组里的一份子。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一直翘着。

　　中午四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了饭。周明朗一边吃一边念叨这次考试要考进前三十，赵磊说他“做梦”，林芷说“也不是没可能，你要是少分心的话”。周明朗被两个人夹击，气得埋头吃面。

　　徐玉洋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觉得这种热闹挺好的。

　　考前的几天过得很快。周明朗每天拉着徐玉洋对答案，赵磊偶尔也来问几道题，林芷负责给他们讲解。四个人在教学楼走廊里、食堂里、图书馆里，凑在一起翻书、画图、争论哪道题的答案更对。

　　考试那天，徐玉洋坐在考场里，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大部分题都会做，有几道需要想一想，但心里不慌。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两天考下来，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周明朗在考场门口等他。

　　“走走走，我请客，庆祝活着出来了。”周明朗把奶茶递给他一杯，又递了一杯给走过来的林芷，剩下一杯给赵磊。

　　“你考得怎么样？”徐玉洋喝了一口奶茶。

　　“别问，问就是全对。”周明朗说。

　　“你上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白。”林芷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写满了。”

　　“写满不一定对。”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赵磊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聊，我先走了，回去打游戏。”

　　“你不跟我们对对答案？”周明朗问。

　　“反正都是倒数。”赵磊头也没回，挥了挥手走了。

　　徐玉洋站在校门口，看着赵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考倒数不焦虑，被骂不生气，活得比谁都轻松。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林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周明朗坐得笔直，眼睛盯着林老师手里的那张纸，像一只等投喂的猫。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还不错。”林老师在讲台上翻了翻成绩单，“年级前二十我们班占了四个，年级前十有一个。”

　　徐玉洋原以为自己大概在十五名以外，没想到考了十三。

　　周明朗拍了拍他肩膀：“厉害啊兄弟。”

　　林老师继续念了几个名字，念到周明朗的时候停了一下：“周明朗，年级第二十八，比上次进步了很多。”

　　周明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他转过头冲徐玉洋比了个“耶”的手势，又转头去看林芷。林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回去继续听。

　　“林芷，年级第九。”

　　周明朗吹了声口哨，被林芷瞪了一眼。

　　下课的时候，周明朗去买了一大袋巧克力，给同学挨个发，一人两颗，发到徐玉洋的时候多塞了一颗。

　　“哦？”徐玉洋挑眉。

　　“因为你是我同桌。”周明朗理直气壮。

　　“那我呢？”赵磊在后面伸手。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成绩吗？”

　　“我不在乎成绩，我在乎巧克力。”

　　周明朗白了他一眼，还是只给了两颗。

　　徐玉洋把巧克力放进书包侧袋里，和周明朗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几个人并排走着，周明朗还在念叨下次要考进前二十五，林芷说“你先稳住前三十再说”，赵磊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徐玉洋走在他们中间，听他们拌嘴，嘴角翘着。

　　到家就给母亲看了成绩单，一通表扬和鼓励后，母亲笑盈盈地进厨房做饭，茶几上放着那张成绩单。

　　方荣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

　　“第十三名？”方荣艺把成绩单放回茶几上。

　　“嗯。”

　　“还行。”

　　方荣艺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淡，说完就拿起手机继续看了，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徐玉洋把书包侧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来，放在桌上。两颗，包装纸是金色的，在台灯下亮闪闪的。

　　吃过巧克力后，他把包装纸也夹在日记本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就是想存着。

　　日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日期后面写了一行字：“期中考试，年级第十三。他说还行。”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还行”两个字，方荣艺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对徐玉洋来说，这两个字比周明朗那一大袋巧克力都甜。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开始下雨了。一开始很小，沙沙地打在窗户上，然后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徐玉洋听着雨声，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难过。

　　以前他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想想起的事。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周明朗的巧克力，赵磊的背影，林芷的毒舌，方荣艺的那句“还行”。

　　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每一个声音都记得住。

　　晚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雨越下越大，窗户被风吹得微微震动。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方荣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成绩单的样子。他说“还行”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徐玉洋觉得自己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错觉，但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