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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烧脑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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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第一门是数学。
赵疏苡坐在考场里,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在第三考场——和月考一样的考场,座位号倒是换了,这次是七号,靠窗,阳光刚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答题卡的左上角。她把答题卡挪了一下位置,避开那道反光。
数学是她最拿不准的一科。不是学不会,是发挥太不稳定。状态好的时候能考到一百二十多,状态差的时候能掉到一百出头。偏偏数学这种东西,一道大题算错一个数,十几分就没了,连步骤分都未必能保住。她翻开试卷,先把所有题目扫了一遍。后面的大题看起来不算太难,数列和解析几何都在复习范围内,压轴题看了一眼——函数综合,第三问估计做不出来,但前两问应该能拿到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选择题。
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前十道题没遇到什么障碍,只有一道三角函数的选择题让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用排除法选了个B。填空题前三道也算得很快,答案都是整数,看起来很靠谱。然后她翻到了第四道应用题。
她停住了。
这是一道计算利润的应用题。题目给了一个商品的进价和售价,给了销售量和价格的关系,让求最大利润。赵疏苡读了一遍题,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这是初中的题型,她初中数学学得不错,这种利润问题在初三的时候练过不下五十道。她很快在草稿纸上设了未知数,列出方程。销量随价格线性变化,利润等于销量乘以单件利润,整理出来是一个二次函数。写到这一步她没怎么停顿,笔尖刷刷地在草稿纸上移动,列出来的式子整整齐齐。
求最大值,就是求顶点坐标。她对二次函数求了导——不对,还没学导数。她用配方法,把二次函数配方,找对称轴。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往下推,字迹从工整到略显潦草。算出来的对称轴代入原函数,最大值是——
她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
负数。最大利润是负数。
卖一个亏一个,卖得越多亏得越多。这不符合常理。她皱了皱眉,没有慌——考试的时候算出一个离谱的答案很正常,多半是中间哪一步算错了。她把这道题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读错条件,然后翻到草稿纸新的一页,从头开始列方程。
第二次算出来的答案,还是负数。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心里的汗又多了一层,笔杆握在手里有点滑。她换了个握笔的姿势,在草稿纸的边缘蹭了蹭手指,吸干手心的潮气,然后重新算。这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写得格外清楚——设未知数,写函数表达式,展开,合并同类项,配方。每一步写完之后都回头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笔误。
展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行自己写下的式子。里面有一个加号。
她盯着那个加号看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进货成本加上运费——不对,题目里没有运费。这里是售价减去成本,应该是减号,不是加号。她把加号圈出来,在旁边重重地写了一个“减”。然后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很轻,但在安静的考场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旁边座位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赵疏苡没有注意到。她把加号改成减号,重新往下算。
草稿纸上已经划掉了三片区域,笔迹交错重叠,有些数字被圈起来又划掉,有些公式写到一半被横线截断。她翻到草稿纸的空白区域,开始第四次计算。
代入。展开。合并。配方。
算到德塔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德塔等于b方减4ac——她把数字代进去,算出来的数看一眼就知道不对。b方是四百,4ac算出来是一千多,两个一减,德塔是负数。二次函数和x轴没有交点。这不对。利润函数不应该没有零点。她咬住下唇,把德塔那一步重新算了一遍——四百减一千多,四百减一千多,四百减一千多。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盯着自己写的“4ac”,忽然看到a旁边的数字。
a是负二。c是——她把c的值重新代了一遍。c是一百二。4ac等于4乘以负二乘以一百二。4乘以负二是负八,负八乘以一百二十是负九百六。b方减4ac等于四百减去负九百六,等于四百加九百六,等于一千三百六。
她把“减去4ac”写成了“减去4ac”,然后把a和c的符号搞反了。
她在草稿纸上用力画了一道删除线,把整行德塔的计算全划掉,重新写。这次她写得很慢,每个符号都确认了两遍。四百减去负九百六——减去一个负数等于加上它的绝对值——四百加九百六,等于一千三百六。一千三百六。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的平方根——三十七的平方是一千三百六十九,三十六的平方是一千二百九十六。一千三百六介于两者之间,确实不是一个完全平方数。但这不重要——配方不需要德塔是完全平方数,她只需要顶点的横坐标和纵坐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对称轴算出来了。代入原函数。最大值是——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秒。然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一下。头皮被指甲刮过,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盯着草稿纸上最后一步的算式,发现自己配方的最后一步——常数项移项的时候——减号写成了加号。这个错误她犯了不下五次。初三的时候就犯过,月考的时候也犯过,方老师在错题本上给她批过四个字:“注意符号。”四个字,红笔写的,旁边还画了一个感叹号。她每次看到那个感叹号都会在心里点头,想着下次一定注意。然后下次继续写错。
她把那个加号圈出来,在旁边画了个减号。画得很用力,几乎要把草稿纸戳破。
第五次计算。她翻到草稿纸的最后一页空白区域,从头开始。每一步都写得极慢,每个符号落笔之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写到变号的那一步,她停下来,用笔尖点着那个减号,确认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写。
这回数字对了。一个正数,不算特别大,但也在合理范围内。她把这个数字誊到答题卡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考场前面的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她的目光往下一扫——填空题最后一题还空着,是一个几何题,求线段长度。她迅速读了一遍题,画了个草图,标上已知条件。这道题不算难,放在平时她大概两三分钟就能做出来。但现在是考试最后五分钟,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手心又开始出汗。她设了一个未知数,列了一个方程,算了一半,发现时间不够了。还有两分钟。她看着自己列的方程,数字有点复杂,解出来大概还需要三四步。三四步,两分钟,来得及吗?她的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字迹从潦草变成狂草,手指因为握笔太紧开始发酸。写到第三步的时候,铃响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停笔,全体起立”。她把笔放下,看了一眼那道填空题——答案写了一半,最后一个数字还没填上去。她把答题卡翻过来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那道利润题在草稿纸上算了五遍才得出答案,填空题最后一题没写完。她收拾好笔袋,走出考场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陆迢迢在走廊上等她,一看到她的表情就问:“数学很难?”赵疏苡张了张嘴,想说那道利润题自己算了五遍,想说填空题最后一题没写完,想说其实题目不算难但她就是算不对。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还行。就是有道题算了好几遍。”
她没有说那道题是初中难度。她没有说自己在同一个符号上栽了三次。她只是在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咬着下唇,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道浅浅的印子。
路上她忽然想起来——言知行那次在公告栏前面,说的是“四十九名,还行吧,也是有点意料之外”。他说的“还行”是真心觉得还行。她今天的“还行”,是自己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