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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焚痕昭隐 触手滚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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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二刻。
水牢内的火把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如群魔乱舞。
此刻那人再度被铁链拽离水面,浑身血迹斑斑,血水沿着低垂的头颅蜿蜒而下,在幽暗的水面漾开层层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已受刑许久,却仍未曾吐露半个字。
我与凌青政坐于观刑椅上,隔着数丈的距离,静默望着那个垂死挣扎的身影,心底却因案情极有可能指向楚沉意亲手策划而愈发烦乱。
那种被愚弄背叛的猜想,如同毒藤般将我紧紧缠绕,逐渐消磨了我所有的耐性。
在继续审讯拷打的血腥压抑气息中,我终是起身向刺客走去,驻足于冰冷的水池边沿,垂眸望向那张被血迹模糊的脸。
“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我面色阴沉地开口,“今夜,到底是谁派你杀的浔阳王?”
刺客艰难地抬首望向我,血水顺着额角流下,在摇曳火光中如同蜿蜒的血蛇。
但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目光,此刻却顽强地聚集了起来,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没……没有人。”
“很好,”我怒极反笑,眸色是深不见底的冰寒,转而对身旁的乔冥澈吩咐道,“换噬魂引。”
乔冥澈神色微怔,略显讶异地俯身迟疑道,“殿下,如今才不到两个时辰,此刻就用噬魂引……是否太早了些?”
我知晓他说的没错。
噬魂引虽药效霸道,或许能能强行撬开部分真相,但效用极短,且药效过后受刑者的神智会彻底错乱,从此沦为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疯癫废人。
此刻用在这个极为关键的刺客身上,的确风险极高,弊大于利,一旦失手便意味着线索的彻底断绝。
可同时我也知晓,倘若他真是楚沉意五年前埋入江湖的棋子,那么定然受过极为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寻常刑罚对他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未必能撬开这张嘴。
正凝神权衡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我下意识回首望去,发觉来人竟是裴钰。
那双湛蓝眼眸在摇曳的火光下幽深如谭,正越过层层阴影望向我。
待到裴钰行至我面前欲俯身行礼时,我蹙眉抬手阻止道。
“本王不是说过让你回府养伤么,怎么还是来了?”
“属下无碍。”
裴钰微微摆首,那动作极轻,却带有克制而固执的坚持。
“只是方才见王爷还未归府,有些放心不下案情的进展,故而想过来看看。”
“裴统领倒真是赤胆忠心。”
凌青政不知何时已走到身侧,抱臂而立望向裴钰,言语中隐约带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但这刺客可嘴硬得很,不知裴统领来此,有何高见?”
这话听着随意,却暗藏锋芒。
裴钰面色无澜地转向凌青政,神色沉静如常,“下官不过是例行公事,不知靖安侯此言何意。”
气氛在二人之间微妙地绷紧,当凌青政正欲再言说什么时,我已无心听他们在此刻交锋,不容置疑地对他们沉声道。
“好了,都随本王来。”
水牢外的通道更为阴寒,摇曳的火光将我们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重叠又分离,如同无数扭曲的魂灵在石壁上挣扎。
“此人,本王见过,”我驻足望向裴钰,“正是祭江那日的刺客首领,或许正是残锋本尊。”
裴钰亦面色凝重地应道。
“属下也正欲向王爷禀报此事,据方才忆起今夜交战的异常细节来看,此人……大抵正是残锋。”
我心神微凝,“何以见得?”
“今夜他以暗器将浔阳王杀害后,属下便领人追了上去。”
裴钰声音低沉,叙述简洁清晰。
“此人武功极高,但过招间属下察觉到其气息紊乱,与先前回禀追杀残锋时所中一掌的伤势极度吻合,应是旧伤未愈,今夜强行运功露出的破绽。”
我微微颔首,此言正验证了我本就笃定的猜想,随后转向凌青政问道。
“阿政,宫里近日可有异动?”
“未曾。”
凌青政蹙眉否认,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眸此刻满是凝重。
“自祭江案发以来,那边安静得近乎异常,连同影卫都亦无任何调动异向。”
……影卫?
凌青政的无意之言倒莫名提醒了我,那些直属帝王的暗卫行踪诡秘,只听命于楚沉意一人,却因兵谏那夜的屠戮而被忽略了。
“裴钰。”
我思忖片刻,转向他问道。
“先前本王命你核查的影卫,进展如何?”
“影卫动向此月看似并无异常,但经属下深入核查,五年前……曾有多名影卫失踪殉职。”
“会不会……”他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与残锋的来历有关?”
五年前,失踪,影卫。
线索如同散落的玉珠,逐渐正被无形的线串起。
倘若残锋当真是楚沉意埋入江湖的影卫,那么便是在五年前奉命假死脱身,随后拜入断魂宗成为护法,只为等待日后传令的绝密启用。
而影卫身上,皆有以秘法绘制的相繇蛇纹刺青,倘若擅自损毁,便会毒发身亡。
我忆起那人受尽酷刑的惨状,不由得心神微凛,压低声音对裴钰问道。
“最高等级的影卫,刺青都在何处?”
“听闻大多在胸前与背处,且寻常状态下并不会显现,仅于极度受热时,才方可现形。”
“既然如此……”
我回首望向通道尽头的铁门,未曾有半分犹豫。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当我们再度回到水牢时,刺客依旧被吊在原处,幽暗的水池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扭曲而模糊。
“褪去他的衣物,”裴钰对乔冥澈吩咐道,“换焚念殇,然后……都退下。”
刺客闻言骤然睁大了双眸,嘶哑的声音带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要做什么!”
然而,在这阴寒的水牢中,除却乔冥澈领命的声音,与铁链拖动的涩重回响,再无旁的回应,亦无人理会他的质问。
焚念殇很快被强行灌入他口中,他侧首挣扎着,却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他的身躯因灼热与疼痛而愈发紧绷,却仍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我凝神观察着他遍体鳞伤的身躯,然而,一刻钟过去,除了因高热而愈发显著的新伤旧痕,依旧没有任何刺青显露的痕迹。
“王爷,”身旁的裴钰眉心微蹙,神色凝重地略显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
我自然懂他的未尽之语。
眼前这刺客已因药效而高热得近乎意识模糊,却依旧没有刺青浮现的痕迹,难道是我们的推断有误?
残锋其实……并非影卫出身?
不,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我未曾看过。
我俯身径直捏住了他的脸颊,因焚念殇的药效触手灼热滚烫,他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就范,我近乎粗暴地无形加重了指间的力道,迫使他吃痛地唇齿微张。
摇曳的昏暗火光下,我似乎看到了,在他的上颚深处,有一道蜿蜒蛰伏的相繇刺青,如同沉睡多年后终于被唤醒的九头毒蛇,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