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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临别之弈 赫连耀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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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氏墓园回府后,周身似乎还萦绕着香烛与冬日的肃杀气息。
当裴钰默然替我层层褪去沉重的祭服,更换为玄色常服时,我的思绪已因昨夜上官亦珩那封密信无形飘远。
勾结西蜀?
若真如此,那祭江案的背后,恐怕不止是宗室夺权那么简单,更可能牵涉两国邦交,甚至边境安危。
而赫连曜……那个热情又敏锐的西蜀皇子,在这场迷雾重重的棋局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是否对此知情?
浔阳王勾结西蜀的疑云从未散去,案情在花知遥的供词与这封密信之间,再度陷入了僵局。
但僵局需要打破,更需要破局的棋子,与其被动等待线索浮现,倒不如在可控范围内主动落下一子。
哪怕……是险棋。
思虑至此,我终是回过神来,望向此刻正垂眸为我整理腰间玉带的裴钰,低声唤道。
“裴钰。”
裴钰指尖微顿,抬眸望向我应道,“属下在。”
“赫连曜何时离京?”我问。
“按礼部通传,定于今日未时启程,此刻……应快要动身了。”
时辰正好。
太早显得刻意,太晚则可能错过。这一子,虽可能落得险些,但或许能搅动眼前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随本王去四方驿馆,”我望着裴钰专注的神色,沉声道,“本王……要见赫连曜一面。”
裴钰未曾询问缘由,但眼眸深处顷刻掠过沉凝的了然,微微颔首应道。
“是,属下知晓。”
四方驿馆门前,西蜀使团的车驾早已陈列齐整,仆役们正做着最后的检视,众人见到我的来临,神色间皆难掩讶异,随即纷纷姿态恭谨地躬身行礼。
我抬手免了通传,径直穿过行礼的人群,踏入了驿馆内,恰逢与正欲出行的赫连曜眸光相对。
“摄政王殿下竟亲自来送外臣?”
赫连曜今日身着华贵的西蜀皇子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那双金眸在见到我时掠过极快的讶异,随后化作近乎灼热的兴味。
他走至我面前后,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近乎冒犯地暧昧道。
“当真教外臣……受宠若惊。”
我未曾闪躲,只神色平静地迎上他毫不掩饰侵略性的金眸,淡淡道。
“二皇子自西蜀远道而来,为大楚与西蜀邦交奔波。”
“本王依礼,的确该前来送行。”
“但……”
我话锋一转,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同样将声音压低至仅有我们二人能听闻的程度,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二皇子棋艺如何?”
“可否有兴致,在归国前……与本王对弈一局?”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无礼。
送行之举尚可归于礼节,可邀约对弈,且是在对方即将启程的紧迫时刻,意图便显得过于昭然。
但……饵已抛。
且看他是否接,又如何接。
赫连曜闻言,眼中笑意微凝。
那野性俊朗的异域容颜,此刻显得愈发锐利,仿若在评估这场忽如其来邀约背后真正的意图,随即化作被挑起后极为深沉的兴味,饶有兴致地勾唇道。
“殿下既然如此舍不得外臣……”他刻意拖长了暧昧的语调,金眸中光华流转,“外臣,自当奉陪。”
以赫连曜的性情,应下对弈本就在意料之中,我微微颔首,回眸对身后的裴钰及随行人员吩咐道。
“所有人,都退下。”
话音落地,西蜀使团们皆面露难色,显然觉得让自家皇子与楚国摄政王独处一室风险难测,纷纷望向赫连曜,欲言又止道。
“殿下……”
赫连曜亦微微一怔,似乎并未料到我如此直接,这已超出了寻常对弈的范畴,更像是某种不容旁观的隐秘交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无甚在意地对属官们摆手道。
“无碍,都在外候着便是。”
“难得摄政王殿下如此盛情,本皇子又何须拂了殿下美意?”
他微微侧身,含笑作出邀请的姿态,“殿下,请。”
驿馆内室暖意融融,萦绕着西蜀独有的异域香气,我于临窗处的棋案落座,赫连曜则极为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掠过纵横交错的棋盘,又落回我脸上。
“殿下执黑?”
赫连曜问,语气随意。
“二皇子先来便是。”我淡淡道。
赫连曜闻言,未再谦让,径直拈起一枚黑子,精准利落地落于天元之位。
这一手,大胆,嚣张。
带着强烈的宣告与强势意味,与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落子后,抬眸望向我,金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殿下倒是好兴致。”
我执起一枚白子,将其落于星位,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对待邻邦来使,本该如此。”
赫连曜紧随落子,棋风果如其人,开局便显峥嵘,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进攻性,他落子后状似随意地开口,却将话题陡然转向敏感之处。
“听闻今日是贵国禁军统领落葬之日,殿下主持过后,特意前往驿馆送行,难道……”
他说着抬眸望向我,言语中带有不易察觉的锐利,“只为手谈一局?”
他此刻提及李宴殊,言辞看似关切,实则是在试探我此行背后的深意,想起寒风中墓碑冰冷的触感,我执棋的指尖不由得微顿,随即如常落下。
“自然。”
“本王今日前来,只为送行。”
“兼……”我落子后,抬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继续道,“以棋会友。”
“哦?会友?”
赫连曜把玩着黑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陌生的异域气息亦随之隐约传来,意味不明地勾唇笑道。
“那殿下今日前来,可是……陛下的意思?”
果然,以赫连曜骄傲的性子,还在对昨夜琼林苑接风宴上楚沉意对我近乎宣示主权般的强势姿态耿耿于怀。
此刻一半是借此影射,另一半则是更深层的试探,试探我与楚沉意的关系,并试探我的真实立场。
他当然清楚,此行绝不可能是楚沉意的授意,偏要如此问。
故而我神色未变地淡淡应道。
“本王与陛下,自然是一个意思。”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将问题轻巧地推了回去,也暗示了君臣一体的姿态。
赫连曜了然般轻笑一声,将指尖把玩的黑子落下,眸色却愈发幽深。
“那便是殿下的意思了。”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的声音带着近乎耳语的暧昧与危险。
“殿下如此约见外臣,就不怕陛下知晓?”
“毕竟……” 他唇角弧度愈深,意有所指地笑道,“陛下对殿下,似乎在意得很。”
以赫连曜的敏锐,只怕已从昨夜楚沉意的态度,并联合从前的暧昧传闻,印证了心底对我们关系的猜测,以此进一步以此试探我的反应,更是意图搅乱局面,寻找可乘之机。
我执起微凉的白子,在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并未回应他的试探调侃。
“二皇子此言差矣。”
“本王依礼送行,有何不妥?”
“至少……是光明正大前来。”
我淡淡说着,沉腕落下棋子,抬眸望向他反将一军道。
“而并非,暗中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