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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枕上余温 陌生的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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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回府的路上轻微摇晃,车厢内萦绕着朝堂未曾散尽的沉滞气息。
我望着帷裳外缠绵淅沥的秋雨,心底的忧虑自离府起便萦绕不去,终究还是转向对面沉默的裴钰问道。
“裴钰,李宴殊如何?”
“王爷无需忧心。”
裴钰尽是惯有的沉静平稳。
“张府医已为李统领把过脉,是因外伤所致血虚发热,已开了温补调理的方子。”
“此刻,药应已熬好。”
我微微颔首,随后再度望向帷裳外流动的街景,理智上知晓张府医的医术精湛,裴钰办事更是妥帖,他既说无碍,便应是无性命之忧。
然而,但那份因自身牵连而起的沉重愧疚,如同无形蛛网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抵达王府后,我甚至未及褪去身上繁复的朝服与冕冠,便径直穿过层层回廊,走向卧房。
推开房门,室内依旧萦绕着浓郁的玉栀瑶华香,却难以全然掩盖昨夜残余的血腥气息。
李宴殊依旧昏睡着,清冷的容颜染着比今早离去时更甚的薄红,呼息略显急促,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我愈发忧虑地坐于榻沿,轻覆上他的额头,触手之滚烫似乎更甚了些,教心底深处复杂的愧疚亦愈发沉重。
恰逢此时,裴钰无声地端着汤药走近,白玉碗中的汤药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我接过温热适宜的药碗,忧虑的眸色未曾离开榻上之人,只淡淡道。
“裴钰,你且退下罢。”
裴钰沉默片刻,但终究未曾多言,只如常沉声应道,“是。”
我将玉碗暂且置于榻旁的床案上,轻覆上他温热的手背,轻声唤道。
“李宴殊。”
李宴殊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那双生性忧郁的狭长眼眸,此刻因高热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迷蒙恍惚片刻后低哑道。
“殿下……”
见他如此模样,我心底的沉重与愧疚愈发浓重。
俯身将他轻柔扶起后,知晓他臂膀重伤无法用力,故而执起玉碗,垂眸轻舀起温热的汤药,递至他因发热而愈发苍白的唇边。
李宴殊微微一怔,许是未曾想过昨夜过后,我依旧会亲自喂药,狭长眼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微光,虚弱拒绝道。
“殿下,臣……”
“用药。”
我淡淡打断他,却带有不容置疑的意味,将玉匙又无声向前递了半分。
他定定望着我,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最终只化作妥协的动容,张开薄唇,任由我将温热的汤药喂入,许是过于苦涩,教他不由得眉心微蹙。
“很苦么?” 我见状放下玉碗,垂眸望着他关切问道。
他却微微摆首隐忍道。
“臣……无碍。”
我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地回首对门外沉声道,“裴钰。”
房门应声而开,裴钰踏入卧房后俯身行礼道,“属下在。”
“取青梅蜜饯来。”
裴钰领命后无声退下。
我再度垂眸舀起汤药,将玉匙轻递到他唇边,冕冠玉珠在眼前微微摇晃,遮挡了些许他清冷的容颜,言语有意放缓了些。
“良药苦口,你且忍耐片刻。”
李宴殊望着我未曾更换的朝服冕冠,向来沉郁的眼眸深处动容之色愈深,咽下汤药后低声道。
“殿下……定然是刚下朝罢。”
我未置可否地垂眸,正欲轻舀起下一勺汤药,他忧虑的声音再度犹豫着轻声响起。
“今日……陛下是否……”
闻言,我指尖的动作停顿片刻。
我知晓他在忧虑什么,他是担心楚沉意会因我派裴钰强闯皇城司救他,而在朝堂上对我发难。
故而神色如常地抬眸望向他,唇间泛起安抚意味的浅淡笑意道。
“无碍。”
“今日陛下并未提及此事。”
我望着他隐约不安的神色,言语间无形带有掌控局势的平静。
“更何况,此事自有本王处理。”
“你且安心养伤便是。”
此时,裴钰去而复返,将青梅蜜饯轻置于床案之上,随后默然转身离去。
我执起蜜饯,缓缓递至他唇边。
李宴殊似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张口含了进去。
我微凉的指尖因此而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唇瓣,那陌生的触感教我心神有些微妙的异样,却并未闪躲,只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执起玉匙轻舀起温热的汤药。
待到李宴殊用尽了汤药,我以锦帕替他轻拭着唇角,垂眸望着他轻声道。
“本王需去一趟尚书府。”
“你且在此安心养伤,待本王回来后,陪你用膳。”
提及父亲,他垂首望着云纹锦被的繁复纹路,神色略显低沉道。
“父亲他……”
“或许还不知晓昨日之事。”
见状我不由得放下锦帕,心绪复杂地安抚道。
“本王会将此事原委,如是告知李尚书,也好教他安心。”
李宴殊闻言望向我,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微光,最终微微颔首道。
“臣,多谢殿下。”
见他似乎安定些许,我将他再度轻置于床榻上,随后起身离开了卧房,对门外的裴钰淡淡道。
“更衣,去尚书府。”
王府车驾抵达尚书府时,李韵谦已得通传,匆忙携同众人在府门外恭敬跪迎。
“微臣不知摄政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我在裴钰的伞下步离车驾,逐步走至李韵谦面前,俯身虚扶道。
“李尚书不必多礼,平身罢。”
“谢殿下。”
李韵谦谢恩起身,这位鬓角已染霜华的老臣,眉宇间带着隐约的凝重与担忧,随后恭敬地侧身引我入府,直达书房。
仆役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书房内只余我们二人。
他因昨夜王府通传李宴殊“言商军务”,以及今日朝堂李宴殊告假未朝,心知定然有事发生,故而面色凝重地再度俯身行礼道。
“殿下,不知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