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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偿情抚殇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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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于书房主位,望着眼前这位曾是外祖父故交,一生谨言慎行的老臣。
想起他那位在萧砚尘之乱中无辜惨死的女儿李琬琰,再想到如今李宴殊因我而受的重伤,愧疚之感不由得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故而我并未多言,只正色沉声道。
“本王知晓李尚书想问什么。”
“昨夜酉时,陛下于宫内遭逆贼行刺,当场以渎职护驾不力之名,将李统领秘密关押皇城司问罪。”
李韵谦面色骤变,他是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人,顷刻便了然近日朝堂形势变化下,这“刺杀”背后的缘由与蹊跷。
“好在靖安侯及时将此事告知本王,本王才得以派暗影司将他及时救出。”
“但终究……皇城司手段酷烈,李统领受了些皮肉之苦,如今正在本王府中养伤。”
李韵谦闻言身子微微一晃,随后俯身极低地行礼,苍老浑厚的声音尽是后怕与感激。
“臣……臣代犬子,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见他如此,我却愈发心绪复杂,无论如何都难以坦然接受这份谢意,故而起身亲手将他扶起,面色凝重道。
“李尚书言重了。”
“此事本就因本王而起,李统领受此牵连,实属无妄之灾。”
“是本王……对不住李家。”
李韵谦望向我的眸中尽是复杂的动容,“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说!此事绝非殿下之过!”
“殿下隆恩,臣与李家上下,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我望着他惶恐的神色,心绪复杂地微微摆首道。
“李尚书不必如此。”
“终究是本王与萧家……亏欠李家众多。” 这话出自真心,李琬琰之死,始终是我心底深处隐秘的刺。
李韵谦闻言,眸中掠过片刻痛楚,随后惶恐地欲再度俯身。
“殿下此言,臣愧不敢当!”
我抬手再度扶住了他,阻止了他的行礼,“李尚书请起。”
“当年,李尚书将令爱嫁入萧府,本是美事一桩,却不曾想……她遭逆贼萧砚尘毒手,香消玉殒。”
“而如今,李统领又因本王身负重伤。本王实在对李家……过意不去。”
见我提及李琬琰,李韵谦眸中瞬间盈满了难以掩饰的哀恸与复杂,浑厚的声音几近沙哑。
“殿下此言,更是折煞老臣了!”
“都怪臣当年家教不严,逆女李琬琰……她竟与那逆贼萧砚尘同流合污,犯下滔天大错!”
“殿下未曾因此而降罪微臣,微臣已感激涕零,日夜惶恐!如今犬子遭人构陷,性命攸关之际,又是殿下派人救其性命!”
“这两份恩情,臣……” 他说着愈发哽咽,竟意欲跪下,“此生难报!”
见他这般模样,我心底亦是百感交集,故而不容置疑地用力扶住他,言语间带有斩断他所有谦辞的决绝与亲厚。
“李尚书不必同本王如此,纵然外祖父已逝,可两家情谊犹在。”
“李家,与本王自然是一家人。”
“殿下……” 李韵谦见我提及外祖父,神色动容地望着我,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静默望着他片刻,下定决意不容置疑地沉声道。
“故而,在李统领伤势痊愈以前,本王决意,将他留在府中亲自照料,还望李尚书莫要过于忧心。”
李韵谦闻言大惊,连连摆首惊惶相绝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以殿下万金之躯,怎可屈尊降贵,亲自照拂臣子?”
“这于礼不合,如何使得?”
“还望殿下允准,将犬子送回他自己府中,臣定当派人精心照料,绝不敢再劳烦殿下!”
“李尚书,” 我神色依旧平静,却带有不容反驳的威仪,“此事毕竟因本王而起,若非如此,本王心底难安。”
“更何况本就同为自家人,按照辈分,李统领,亦算得本王舅辈。”
我刻意点出这层微妙的关系,既是拉近距离,亦是表明态度。
“于情于理,都应当由本王照看,李尚书……实在无需再同本王客套。”
李韵谦见我态度坚决,深知再推辞便是拂逆,神色变幻片刻,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再度郑重地行礼道。
“殿下恩德,如山似海!臣……臣与李家上下,定然铭记,不敢相忘!”
我再度扶起他,微微摆首道。
“李尚书不必多礼,倘若并无旁事相商,本王便回府了。”
“殿下政务繁忙,臣不敢多留。”
“殿下,请。”
待到再度踏入王府卧房,那淡雅清冽的玉栀瑶华香,依旧青烟袅袅地升腾萦绕。
我走至榻边坐下,俯身以指尖轻抚上李宴殊的额头,虽然仍有些低热,但好在触手已不似离府前那般滚烫,显然是汤药起了作用。
李宴殊并未沉睡,此刻望着我略显忧虑的神色,微微摆首虚弱道。
“殿下,臣……无碍。”
我垂眸望着他脸庞尚未完全褪去的病态薄红,以及那双因虚弱而更显忧郁的狭长眼眸,压抑着心底那份复杂的怜惜与责任,唇间泛起安抚般的浅笑道。
“自然无碍。本王命府医开了对症的方子,想必不日便可痊愈。”
他苍白的薄唇微动,最终似是有些欲言又止地低声问道。
“父亲他……”
我抚在他额头的指尖微顿,缓缓收回手,不由得想起昨夜他提及父子关系时的黯淡,再看到此刻他眸中掺杂着隐约期盼的微光,终究还是不忍心将李韵谦那些更侧重于君臣恩义与家族责任的言语将其全然转述。
我垂首望着他,神色带着有意的柔和,善意地隐瞒道。
“本王方才已同李尚书详谈此事,李尚书……”
我微顿片刻,看着那双狭长的忧郁眼眸中,因我停顿而颤动的微光,下定决意继续道。
“他很担忧你。”
李宴殊闻言,眼眸深处似乎恍惚而过片刻明亮的微光,却又顷刻黯淡下去归于沉寂。
他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勾起几分略显苦涩的弧度,了然地低声道。
“殿下……不必哄臣。”
“父亲待臣如何,臣……知晓。”
见他这般低落黯淡的模样,想起他昨夜倾诉的年幼孤寂与沉重严苛的家族期望,疼惜之意更甚。
故而我缓缓抬手,轻柔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额间略显凌乱的青丝,神色极为温和地轻声道。
“本王何须哄你?”
“李尚书的确仔细过问了你的伤势,甚至还要亲自派人前来服侍你,是本王以府中不缺得力仆役为由,婉言相拒了此事。”
李宴殊骤然抬首望向我,眼眸深处尽是讶然与难以置信的动容,仿若听到了某种奢望已久却从未敢相信的话语。
“殿下……”
恰逢此时,裴钰手执玉碗默然走至我身侧,将那碗我有意吩咐膳房熬煮得恰到好处的雪莲伏苓羹轻置于床案,随后转身离开。
我俯身将他轻柔扶起,随后垂眸舀起温热的粥羹递至他唇边。
李宴殊定定地望着我,眼眸深处的动容几近要满溢出来,他终于不再拒绝,喉咙艰难地滚了滚,轻声道。
“多谢殿下。”
半碗过后,我以锦帕自然地替他擦拭唇角,低声道。
“本王已同李尚书言明,这些日子,你尽可在王府安心住下。”
李宴殊闻言,狭长眼眸中的浅褐瞳孔骤缩,极为讶然地恍惚道。
“……殿下?”
我放下锦帕,垂眸轻舀着玉碗中温热的粥羹,看着氤氲热气在指尖萦绕。
我知晓他府中并无妻妾,那座统领府于他而言,或许更多是责任与压力的象征,此刻应当愈显空荡而冷清。
如此想着,我抬手将玉匙递至他唇边,言语间带着惯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本王的。”
望着他难以言喻的眸色,我终是有意缓和下来,言语间甚至带有难以察觉的温柔与维护。
“如今你身负重伤,本就需要静养,更何况……教你此刻回到那空荡的府邸,本王也放心不下。”
李宴殊怔怔地望着我,那双向来沉郁的狭长眼眸,此刻深处有某种极为复杂的心绪颤动着翻涌,最终只化作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缓缓张开薄唇,咽下玉匙中温热的粥羹,垂眸低哑道。
“臣……怎好如此劳烦殿下。”
“无碍。”
我再度轻舀起雪莲伏苓羹,极为自然地递至他唇边柔声道。
“都是自家人。”
他沉默地接受着喂食,在玉碗的雪莲伏苓羹将尽之时,那双望着我许久的清冷眼眸,似乎在我温和探究的目光中微微颤动片刻,最终低声道。
“臣……多谢殿下。”
待到他用尽了粥羹,我俯身将他再度安置于床榻,起身望着他在照料下终于染上些许生气的面容,心底不由得松弛些许,临走前对他浅笑道。
“本王先去处理政务,待到未时再来给你换药,期间诸事尽可吩咐轻水,她会在外候着。”
李宴殊微微颔首,眸色依旧落在我身上,轻声道,“好。”
我最后望了他一眼,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后转身离开了此处,与裴钰共同前往书房。
片刻后,我接过裴钰递来的奏章,垂眸望着其中内容并未抬首地淡淡道。
“关于那名刺客,暗影司可有进展?”
裴钰正于身侧替我研墨,动作未停地低声应道,“有。”
“昨夜子时,靖安侯携部分可信禁军对其追踪,助暗影司将皇城司秘密处置的刺客尸首运出宫外。”
他说着将朱笔适时递至我面前。
“目前正在查验身份,尚无确切断论。此人面生,并非记录在册的宫卫,亦或任何已知势力人员。”
我接过朱笔垂手蘸墨,批阅着奏章微微颔首。
“此事可暗中联络赵侍郎。”
“掖幽庭本就归他管辖,罪奴籍档皆在其手,既然连暗影司都将其身份难以厘清,或许能从他手中查探出此人来历。”
“是。属下知晓。” 裴钰低声应着,指间研墨动作未停。
笔尖在奏章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心神莫名恍惚过李宴殊那双忧郁的狭长眼眸,指尖微顿,殷红的墨迹因此而晕染开些许。
我顷刻定了定心神,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批阅着吩咐道。
“近日李宴殊在府中养伤,传本王亲令,务必严加防守。”
“卧房除你与轻水,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微顿片刻,因想起某人而面色略显阴沉,奏疏末尾的“准”字亦不由得比平日凌厉几分,意有所指地低声道。
“以备不测。”
裴钰研墨的指尖微顿,顷刻了然地沉声应道,“是。”
随后恰到好处地接过我批阅完毕的奏章,动作极为熟捻地将其收整,最终归于书案桌角。
书房再度陷入寂静,香炉依旧萦绕着清冽的玉栀瑶华香,除却窗外绵绵的江南秋雨声,只余朱笔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