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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绝笔山河 那场血仇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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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行亲启:
当你见此信时,阿延大抵已如愿,以残躯为饵同归于尽,葬于北凉风雪之中。莫要为我悲伤,此乃我身为北凉君主,为换北凉一线生机,亦换你……平安归楚。
自十二年前楚宫初见,你救我于宫人欺凌之下,眉眼清冷如画,我便知此生已陷。
你授我诗书,教我韬略,引我知这世间除冰冷利益外,尚有风月与道理,亦在我心中种下贪嗔痴念。
那四年,是我这从未被晨曦笼罩过的人生中,唯一纯粹干净的温暖。
然国仇家恨,如山如海。
我知你骗我母妃死讯,虽恨你入骨,却从未想过要伤你至亲。
而后你于万军之中,欲取我性命却遭遇雪崩时,我依旧难以抑制地向你伸出援助之手,心中爱恨,早已纠缠难分,痛彻心扉。
而你在失忆后,却依旧心疼地抚上我左眼下那道清浅剑疤,那时我贪恋你的爱意与温柔,也痛恨自己的龌龊与卑劣。
那段在你雪崩失忆后,以欺骗之名偷来的爱恋,是我此生最卑劣,亦最珍贵的时光。
请原谅我的亵渎,也请原谅……我的无能为力。
有些话,去年十二月生辰那夜,我便想告知,却两度被你打断,或许是天意,不允我这般向来不被命运垂怜之人生前辩白。
三年前,风间朔执意对楚用兵,我虽时任左贤王,却无力阻止。
他被你舅父重伤归来,是我,借照料之名,以彼岸之毒,送他早登极乐,随后处理了怀疑弑君的右贤王,以铁血手腕登上这九五之位。
然而,我继承了风间朔的皇位,也继承了并不完全听命于我的势力,并惊觉楚军之中,早有内应,我从未见过那人,亦不知其名。
与你舅父最后一战,我确曾严令,务必生擒,不可伤其性命。
可那支源自风间朔的旧部,恨你舅父入骨,罔顾军令,于乱军之中……待我赶到时,悲剧已无法挽回,我难辞其咎。
我终究,未能护住他。
此事,我如鲠在喉,多年日夜煎熬。
自你两年前逃离北凉行宫,我便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参与围杀,违抗军令之将领,已被我逐一寻由处置,并在风间朔御书房的暗匣中,寻得诸多信物。
有当年楚军内应泄露的朔方城布防图,以及与风间朔往来的密信数封,此人隐匿极深,我一直未能查出其真实身份,只能将这些证物,连同我的性命,一并交予你手。
望你归京以后,万事小心,切忌提防此人。
信纸在这里的墨迹似乎因水痕而略有晕染,是阿延的泪。
璟行,我此生,竭尽所有地爱你。
我迷恋你清冷独绝的灵魂,清醒,理智,宛若北凉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不染尘埃,却亦被污浊的世俗欲望所绊,渴望着与你灵肉相接,骨血相融。
那夜帐中吻你,是阿延毕生妄念,亦是亵渎。你分明以割发与我断情,可在这临终之际,我却依旧固执地将我的青丝与你同绑,请你……原谅。
你是我此生仰望,却终究无法触及的明月。
去岁生辰闻君心属楚帝,延妒欲狂。然此生得为君首徒,得见其明月倾辉,如今能以这般阴阳相隔的方式,留在璟行心中,阿延死亦无憾。
此生遇你,有缘无份。
大抵我们的终局,注定如同我们最后于楚宫论诗所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虽憾,无悔。
风间延,绝笔。
信纸从我颤抖的指间滑落。
泪水不知何时早已决堤,在眼前朦胧模糊了视线。
原来……原来如此。
舅父的死,并非他本意,他甚至为此而清理了门户。
那场让我恨了他三年,支撑着我不肯动摇原谅他的血仇,在这重重迷雾之下,竟是如此惨烈而无奈的真相,又是这般悲凉宿命的阴差阳错。
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十二月,他去岁生辰欲言又止的话语,他两度欲开口,却被我那般冰冷地打断……原来他是想告诉我这些么?
若我当时,哪怕肯听他一句,任由他为我解释,他是不是……就不会选择这样一条决绝的死路?
阿延……是我害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闪过,酸涩与愧疚便宛若疯长的毒藤,愈发滋生着缠绕紧勒心脏,生痛得教我几近窒息。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堤而出,滚烫不断滑过冰冷的脸庞,我欲以伏案掩面,却止不住肩胛颤抖。
为他的死,为我们错过的相爱与解释,也为这命运造化弄人的残酷。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用尽全力压抑着心底的酸涩与哽咽,颤抖着撑起桌案,以手肘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强迫自己冷静拾起那几张泛黄的布防图和一叠密信。
然而,当眸色落在那略微熟悉的字迹上时,我瞳孔骤缩,心脉俨然跌停,浑身的血液仿若都因此而瞬间冻结。
那暗藏锋芒的字迹,虽刻意扭曲,但其骨架运笔,我批阅奏章多年,绝不会认错。
赫然是……萧砚尘!
舅父唯一遗留下的庶子,我因旧日情分与他卓越能力,这两年一手提拔起来,如今官居京都禁军统领的……萧砚尘。
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帐外北境的寒风更为刺骨。
萧砚尘竟就是那个三年前链接风间朔与傅昱衡,隐匿极深从未查出的内应!
他为何要这么做?
是为了权势?
还是为了报复……幼年将其圈养在外的外祖父与萧家?
电光火石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我。
这近五个月,楚军大半在此援助北凉,而京都防卫……正由萧砚尘负责!
……楚沉意!
他或许全然不知,此刻身边还藏着这样一条被我亲手养大潜伏已久的毒蛇!
理智瞬间被这惊悚的认知撕碎,方才的悲痛愧疚与思绪混乱,与此刻的焚心焦急与冰冷恐惧尽数掺杂在一起,几近将我逼疯。
然,片刻后,我骤然起身,抬手拭去遍布脸庞的冰冷泪痕,眸底只余下凛冽的寒光与决绝。
“裴钰!”
我的声音因极度震惊与后续涌上的冰冷杀意而沙哑易形,见裴钰应声而入后,我沉声命令道。
“即刻整军!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残敌!七日内,本王要在归京途中听到西域联军彻底平定!”
“如今北凉战事已了,你留守部分兵力协助清剿残余,吩咐其余人等,今夜随本王即刻拔营,驰援京都!”
我必须即刻归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楚沉意身边。
帐外风声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我心底那片冰冷的杀意与焦灼。
阿延用他的死,为我铺平了北境之路,也用他最后遗留的线索,为我彻底拨开了这场血海深仇的最终迷雾。
我如今,要连夜奔赴下一个更为凶险的战场。
阿延,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你的仇,还有舅父的仇,我会在暗流涌动的京都风云里,一并清算。
楚沉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