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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些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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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谭启明不是特别忙或者出差的情况下,都会回到公馆居住。这栋房子当初是精心设计的,内外都用得好材料,时间久了偶尔出现损坏也会及时修缮,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得很好。
虽然谭启明过去不常来,但是公馆的工人每天都会准时上班,后院的花园和草坪被精心打理,安保力度也毫不吝啬。曾经有人试图翻墙进来“参观”,还没爬上墙就被人拎下去了
周秘书有次在车上突然提到:“人七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身体的细胞七年换一次。郑陶已经过了这么多个七天,甚至离七年也不远了,未来肯定能脱胎换骨。”
谭启明正闭目养神,车程很长,周秘书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今天早上谭启明喝了咖啡,他对咖啡因很敏感。
“你什么时候去国外读的硕士。”谭启明突然问,但语气很平稳,像在说一个陈述句。
“进公司的第三年,还是您亲自批的呢。”周秘书想了想报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年月日出来。他运气好,第三年碰上公费读研项目,一路过关斩将走了出去,回来之后又刚好碰到老板秘书离职,他就顶了上来。人生总有起伏,但是周秘书那几年的经历堪称非常顺利,直到现在他偶尔也会回味,所以记得清楚,甚至是精确。
不过老板问这个干什么?周秘书不解。
“有空可以跟郑陶一起上课。”谭启明道。
“上什么?”周秘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生物。”谭启明答道。
早上郑陶给他端了一杯咖啡,因为林兵每天都喝咖啡,而且喜欢自己手磨手冲,逐渐郑陶也对此产生了兴趣。一开始郑陶并不接近林兵,但是林兵在了解郑陶的一部分经历后,决定以弱肉强食的方式对他进行武力征服,实施丛林法则,这一举措行之有效。
郑陶一旦想钻想躲就把他抓出来罚站,林兵站在他的身边,时刻盯着郑陶的姿势,一点不对就用小木棍敲他。
郑陶虽然从前被人欺负,但是只要他跑掉或者服软了,那些人就不再追着他了。但是林兵不一样,他像蚊子一样时时刻刻在叮他,就算郑陶跳下水,这蚊子也能潜进来接着咬。
逐渐地郑陶发现,如果站直了,蚊子就不会上前叮咬,就和以前变成一团或者远远跑开,村里人就不会接着欺负他一样。只要按照林兵的方式生活,就不会被他敲打。
环境变了,人变了,生活的法则也变了。郑陶总结不出来这么直白的道理,他只是发掘出了一套新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林兵发现郑陶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或者说他很通“人”性,一旦你的某个行为对他不利,多几次他就会想到应对的方法。比如他现在站得直就不用挨小木棍抽,但是没人盯着的时候他还是原来的习惯,一没人就躲起来或者说找个角落缩着,甚至睡觉的时候都蜷成一团。
但是林兵又想,没必要把人逼得那么紧,做好表面功夫也是可以的,就算在部队里也没有百分百地泯灭个性,慢慢改也来得及,只要把最明显的问题消灭了。
只是林兵有次半夜去看郑陶,发现床上没人吓了一跳。
找了又找结果发现人就钻在柜子里睡觉!
那么大动静硬是没把他吵醒,林兵认为这也算是不小的进步,说明这个环境开始让他产生安全感。
但是林兵还是向谭启明汇报了这件事,第二天郑陶房间里的红木柜子就被人抬走了,柜子在房间里摆放了很多年,在木地板上压出了痕迹。
痕迹可以修复,人也是一样。
这个房间是谭启明小时候住过的,房间不大,但是离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很近,打开窗户,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枝叶。再大一点,谭启明就失去了对那棵树的兴趣,搬去了更大采光更好的房间。他开始喜欢阳光,不再喜欢树叶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时间很宝贵,每天中午固定有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树上常常有小动物过来,太吵。但是他仍不打算砍掉那棵树,只是换了安静的地方居住。
郑陶现在就住在这个小房间里,他很喜欢那棵树,甚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想从窗台爬上去。但是这么些年过去,这棵树长得更高,更多养分供着顶端,下面的枝桠又被修剪过,不是当年伸伸手就能摸到的样子了。
于是郑陶采取跳过去的策略,他的弹跳力很好,身体也很节能,吃不多的东西就能跑很远的路。他过去一天或者几天才吃一顿,但是现在几乎每时每刻,只要他想都有食物供应。虽然外表上没什么变化,但是郑陶感觉的自己的双腿更加有力了。
无节制的食物供应不是谭启明的授意,也不是林兵的授意,是郑陶个人在疗养院发现的秘诀。只要他闹一闹,别人就会变出食物给他,这简直比大山还丰富,还神奇。
到了公馆后,厨房的佣人更加助长了无节制食物的“恶习”。
直到郑陶某天半夜呕吐不止,这件事才被揭发出来,从此他的秘密被戳破了,恶行也被揭穿了,郑陶失去了食物,得到了更加严厉地管教。
公馆的佣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倒不会傻到以为这个孩子是谭启明的私生子。实在是太不像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缝没有一处是像的,从皮毛到骨肉更是天差地别。
郑陶一看就是苦着长大的,他的一些行为习惯,简直叫人不堪入目,别说是有职责在身的林兵,就算是公馆的佣人看到也是要制止的。可是佣人大多时候又会适时的收回手,因为这种行为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合适,虽然郑陶不是谭启明的孩子,但是他也沾了谭启明的光,将来也许能成为一个光彩照人的人物,就算不是,那也不是别人能够轻易管教的。
佣人里也有人拈酸吃醋,听说这是谭启明捡来的孩子,有时候想想怎么不能捡一下自己家的孩子,或者不用捡,就只是路过支持一下。这些佣人早就不是谭启明父母那时候的人了,新招来的也有好处,现代化,不用太讲究人情味,好管理。但是身上现代化的弊病也很明显,随时随地都想当家作主人,忘了工作的性质。
郑陶不管这些,他不懂这些,别人也不会觉得他懂。因为郑陶的心智在他接触的人看来,非常低龄化。
郑陶自己一个人长大,每天像个野人一样生活。他很擅长爬树和抓兔子,自从经常给他食物的奶奶死了以后,他就经常跑到山上,找山上的食物,爬山上的树,几乎一年三季,除了冬天都在山上。山上冬天太冷,要冷死人的,他只能回到山下的牛棚,他也不认得这是牛棚,但是牲畜住过的棚子多少会留下味道,他依稀能分辨出来是粪便的味道。在村里人看来,他住过的棚子也会留下厄运的味道,还不如牲畜。
郑陶早上起来看到林兵在冲咖啡,他端走了林兵刚冲好的一杯,等林兵把咖啡渣倒掉,咖啡壶洗干净的时候,咖啡已经不见了。
转头一看餐桌上,谭启明正在喝。
林兵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谭启明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倒是郑陶一直盯着那个杯子。
谭启明注意到郑陶的视线,他觉得现在郑陶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服从,是时候增加礼仪课的部分了。
林兵签了半年的合同,但是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就收拾包袱走人了。郑陶显然已经学会了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对于武力取胜的林兵,郑陶是听话的,但是对于有着另一种神秘力量的谭启明,郑陶既恐惧又想接近。
郑陶曾经在山上遇到过一种野兽,体型庞大,顶得上两个他,带着刺威风凛凛的。早些时候不懂事,郑陶不知道带刺野兽的厉害,凑过去看,结果被野兽追着满山乱跑。后来郑陶学会看它留下的脚印,偶尔发现踪迹会躲在树上悄悄看它。
郑陶觉得谭启明就像那只带刺的野兽,他的刺看不见,但是很威风,让人既想走近看看,又害怕被刺扎到。
另外,林兵在走之前发现了郑陶一个没来及纠正的坏习惯。这小子喜欢偷东西,或者说在他的概念里不叫偷,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会悄悄摘走,就像他在山上摘果子一样。林兵发现了郑陶的坏习惯,却没发现自己的咖啡不是被谭启明端走,而是被小偷带走的,只不过小偷这次没有私藏。
但是林兵对此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的职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他相信谭启明会给郑陶请文化课的老师,那时候郑陶就会渐渐明白,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也会知道,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要受到惩罚,没有什么比惩罚更让人印象深刻了。
林兵揣着自己的尾款走了,一分没扣,也没有因为提前结束而减少,反而还多了奖金,他很喜欢这样的雇主。
林兵走之前留下一些话。
“我建议把他送到团体生活里去。”林兵说道,“团体生活是很塑造人的,郑陶在里面能学会很多做人的知识,那是在课本上学习不到的,等学会做人再学知识也来得及。”
周秘书首先不赞同,他是从竞争里走出来的人,太了解团体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一个野孩子什么都不懂,随便丢进去,更多可能只会把郑陶塑造成一个自卑的人。
“部队里就不这样,你是读书读傻了。”林兵回嘴。
周秘书懒得理这个兵油子。
谭启明没有采纳,他不是因为周秘书所说的原因,而是他习惯自己的东西,就在自己眼下放着。
公馆里有那么多的人,郑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到一个团体中了。模仿是人的天性,虽然这种行为在幼儿时期更为显著,但是郑陶在意识到自己与别人很不同的时候,也会想尝试将自己和他人统一起来。这不是为了一些东西,而是他发现,如果和别人相似,能够减少一些声音。比如他在上课的时候,如果按照自己舒服的姿势坐就会被老师盯着,如果按照老师的姿势坐,他就会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就意味着,他不会挨打也不会被骂。
郑陶学会看表,等到短胖的那根针指到最下面,最长的那根针指到最上面的时候,就是顺利结束的时候。如果每天都能按照他习惯的方式,那最好不过了。
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几乎每一天都不能按照规定的时间结束。郑陶只会看一种时间,或者说他只愿意看一种时间。不管是提前或者延后,都会使他想要扣动木质的桌面。桌沿隐蔽的位置,已经被他扣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厚重木桌没有被历史岁月摧残,反而在十五岁,哦不,现在是十三岁的郑陶手下留下了痕迹。
十三岁的郑陶。
这个年龄比十五岁的他更能获得一些宽恕,比如来自语文老师的。但是他已经敏锐地发现,这个老师不喜欢他。
同样的,他也不喜欢这位老师。
一开始林兵走的时候郑陶很高兴,除了林兵以外,没有人会严格地管束他。谭启明很忙,只有早饭和晚饭的时间能够见到,而且这种见到并不是发生在每一天。公馆的佣人更不会约束他,郑陶在一定限度内能够拥有最大的自由。
但是现在,自由又被束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