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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癫为刃,药散惊魂 就在顾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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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清然离开后不久,冷宫又迎来了另一批不速之客。
八公主萧敏在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心,她觉得昨日被晚宁那「疯子」吓跑太过丢脸。
于是,她趁着今日皇上在御花园宴请重臣,故意引导着几位性格嚣张的贵女,还有三公主、六公主朝着冷宫的方向走来。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要当众揭穿九公主「装疯」的假面,或者是,直接逼疯她。
耳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晚宁环顾四周,观察到凌乱的桌面上摆着陆正刚刚补齐的药材,以及一盒原主留下的、没有标签的无名白色药粉。
记忆如电光火石般炸裂。晚宁认出这些粉末是原主利用冷宫附近采集的夹竹桃与洋金花,凭藉本能一点点制炼出来的。
她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粉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由衷的赞叹。
「夹竹桃强心苷干扰感官,配上洋金花的东莨菪碱致幻……」晚宁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药性,「不需要实验室的精确配比,单凭本能就能将药性压制到这种刚好致疯却不致命的程度,张晚宁,妳在药理上的天赋,连我都要惊叹!」
在那吃人的冷宫岁月里,原主就是守着这盒粉末,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在绝望中为自己磨出了一颗带毒的牙。
「来的正好。」晚宁指尖轻轻拂过药盒,眼神冷冽如冰。
「你留下的这份天赋,今天我替你物尽其用。妳受过的那些践踏,我一笔笔帮你讨回来。」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嘲讽声,晚宁心头竟涌起了一丝异样的兴奋。
她不只要报仇,更要让这班高高在上的公主们知道——九公主是疯的,而且,疯得要命,谁也别想惹。
「听说九妹妹最近『大好』了,连太医院的人都往这跑……」萧敏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在宫门被踢开的一瞬间,她脸上的清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疯癫而憨傻的笑意。
晚宁看着那扇被踢开的宫门,眼底的寒意被一层浑浊的呆滞迅速覆盖。
「九妹妹,你瞧,三姐姐和六姐姐都来看妳了。」
萧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雍容华贵的三公主萧锦,以及一脸嫌恶、拿帕子遮着口鼻的六公主萧璇。
三公主萧锦和六公主萧璇是四王子同胞的亲妹妹,平日里最是注重皇家体面。
她看着满地荒草和那一身素衣的晚宁,冷哼一声:「八妹,你说她昨日动了手?本宫瞧着,这废物连站都站不稳,你怕是被猫儿抓了心,生了幻觉吧?」
「姐姐,她真的……」萧敏急着辩解,却见晚宁突然嘿嘿一笑,猛地朝她们扑了过来。
「花……好多漂亮的花……」
晚宁手里抓着粉末,动作歪斜,像个失控的木偶。
她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吓得几位公主尖叫连连,四散避开。
「滚开!你这疯子!」六公主嫌恶地喊着。
晚宁却精准地瞄准了三公主萧锦。
三公主萧锦眼见晚宁竟敢伸手抓她的金簪,面色狰狞,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放肆!你这卑贱的杂种也敢碰本宫!」萧锦怒极,高高扬起手,
那尖锐的护甲带着劲风,直冲晚宁那张被血污遮盖的脸扇过去。
就在那掌心离晚宁不到三寸之遥时,冷宫外廊影处,萧衡眼神一寒。
他指尖微动,一枚不起眼的碎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影,
带着千钧之力,「啪」地一声,精准地击中了三公主的小腿弯处。
「啊!」
三公主只觉膝盖一软,像是被重锤击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就在三公主跌向晚宁的一刹那,晚宁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看似惊慌失措地挥舞双手乱抓,实则指缝间积蓄已久的白色粉末,劈头盖脸地散在了三公主的领口与袖口。
「救命啊……姐姐要吃人啦……」
晚宁顺势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向墙角。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
在那一刻,她的视线越过尖叫混乱的人群,与假山阴影处那道冰冷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有惊讶,没有求救,只有一种「合作愉快」的冷静。
萧衡负手立在假山的暗影中,看着那个在地上装疯卖傻、实则精准投毒的小女人。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那是战神对同类的认可。
这皇城里多的是娇弱的菟丝花,可唯独这一个,是能在废墟里开出毒花的曼陀罗。
他收回视线,指尖残留的劲力散去,心中暗忖:这女人,果真不简单,她需要的只是一把趁手的利刃。
「三姐!」八公主萧敏想上前扶,却见三公主在地上狼狈地翻个身后,突然开始发狂。
「痒……好痒!谁在扎本宫!」三公主原本端庄的脸瞬间扭曲,药效入脑,她眼神惊恐地盯着虚空,尖叫连连:「蛇!好多蛇!快走开!」
「去。」萧衡淡淡对身旁的陆正吐出一个字。
陆正领命,提着药箱快步走入混乱的院落,挡在了晚宁与三公主之间。
「三公主慎行!」陆正高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医官特有的威严。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种辛辣的药油,猛地在三公主鼻尖一晃。
三公主被刺激得浑身一抖,幻觉虽退了几分,却依旧止不住地抓痒哭号。
「陆正!你干什么!」八公主尖叫。
「三公主这是突发了『谵妄之症』,怕是冷宫荒草丛生,有不知名的毒虫惊扰了圣体。」
陆正平静地说着谎,「下官奉命送药路过,见公主失仪,特来医治。诸位公主若再待下去,万一也染上这怪病……」
一听「怪病」,几位公主哪还敢停留?狼狈地逃出了冷宫。
萧衡看着那个蹲在墙角、手里还抓着枯草的背影,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入石山。
晚宁依旧蹲在墙角,手指机械地撕扯着手中的枯草。直到那群喧闹的公主们落荒而逃,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冷宫长廊的尽头,她眼底那层浑浊的疯态才如潮水般褪去,重归清明。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缓缓站起身。
「倒是个识趣的。」晚宁看着萧衡消失的方向,嘴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欣赏萧衡。
身为阅人无数的急诊室医生,她见过太多在危急关头自乱阵脚的「强者」,也见过无数只会用蛮力的鲁夫。可萧衡不同。他刚才那一石子,力道精准得像是在手术台上的精细缝合,不仅替她解了围,更重要的是,他「懂」她。
他看穿了她的投毒计画,却没有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般跳出来斥责她「心狠手辣」,反而用那种近乎沉默的放任,给了她最大的施展空间。
这种不需要言语、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同频的默契,让晚宁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愉悦。
「张晚宁,妳的眼光……倒真是不错。」晚宁在心中轻声对原主说道。
记忆中,原主对这位假「皇叔」的爱慕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敢在暗处悄悄看一眼他的背影。那时的喜欢,是少女对英雄的崇拜。可现在,换了灵魂的张晚宁却觉得,这男人最迷人的地方,不是那战神的名号,而是他那颗在黑暗中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且能容纳她这株「毒花」生长的通透之心。
比起单纯的爱慕,这更像是一种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这冷宫的深渊里,能有这样一个对手兼盟友,这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然而,自从那日冷宫门口一别,萧衡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只有陆正每日准时提着药箱报到,除了药材,送来的药箱底部,偶尔会压着一卷微黄的古籍医书,还会多出一块包装极其普通、却香气清幽的小糕点。
晚宁捻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甜度极低,却带着草本的清香。她想起萧衡那晚冷峻的面孔,这点心显然不是陆正的主意,而是那男人的周全。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本王在看着,你且放手去做。
「在不点灯的黑暗里,你选了一束最冷的月光。」晚宁看着那卷医书,对着虚空轻笑,「张晚宁,你虽然命苦,但看男人的眼光,确实挺好。」
她收起医书,眼神再次看向那道紧闭的冷宫大门。
三公主的疯症只是个引子,接下来的戏,才真正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