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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宫医局,命运的枷锁与生门 翌日,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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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
晚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用昨日采来的紫花地丁草和蝉脱混合敷在额头。
身为中西医结合的医学博士,她庆幸自己当年中药鉴定学有专心听课,否则在这连根棉签都没有的古代,她真怕自己死于败血症。
伤口的抽痛与腹中的饥饿交织,晚宁环顾这破败的冷宫,「资深密室玩家」的本能又开始疯狂运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行逻辑推演。
看着这荒凉的冷宫,晚宁开始忆起原主处境,冷笑了一声。
原主九公主张晚宁,是大梁盛世下最諷刺的一個「皇恩」。
当年圣上强掳怀有身孕的前朝王妃药女,封这前朝留下的种为九公主。
「公主」二字,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套在颈后的枷锁。
当今圣上要全天下看着前朝血脉如何摇尾乞怜,他要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供人围观、日渐凋零的战利品。
在这种默许的践踏下,原主学会了装疯卖傻。因为只有「疯」了,才能在残忍的监视下,守住最后一点神医母族的余烬。
「是一场人间噩梦难度的密室。」晚宁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她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局势图:
【场景】:名为「皇恩」的囚牢。
【身份】:随时可能被抹杀的战利品。
【通关条件】:必须在枷锁断裂前,找到最强的支点。
这大梁皇宫是一座死局,但死局中必然隐藏着通往出口的「触发点」。
大腦中的數據飛速運算:
第一,原主的残留情感。这具身体对萧衡有着深刻的慕强心理与依恋,那是救命之恩刻下的烙印。在密室逻辑里,这种「强烈的情感连接」往往是开启隐藏剧情的关键。
第二,萧衡的特殊地位。他是大梁最冷的战神,是皇权之外唯一的变数。在毫无头绪的乱局中,最危险的出口通常就是唯一的生门。而萧衡,就是那个最危险、也最强大的变数。
第三,昨日的初见判定。她刚穿越过来,第一眼见到的「高阶人物」就是萧衡。这绝不是巧合,根据通关经验,这就是系统——或者说命运,给她递出的唯一一张攻略入场券。
所以,她昨天的决定並没有错,萧衡应该就是那个出口,只要拿下他,也许原主便会苏醒,与萧衡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就能回到现代那间温暖的公寓,吃上一碗浓郁软糯的红烧肉土豆饭,然后在热水澡的雾气中洗去这一身黏腻的血腥,这场荒诞的穿越剧应该就能完美的画上句号。
「咕~」晚宁的肚子不争气出声了…..
晚宁又叹了口气:「张晚宁,先别做梦。在吃到土豆红烧肉饭之前,你得先在这吃人的皇宫活下去。」
现在她只有一头乱发和一地杂草。
就在这时,冷宫那扇腐朽的木门被敲响。
「下官太医院医士陆正,奉宁王之命,特来为九公主送药。」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背着药箱、清秀却带着傲气的男子。他身后的随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食盒。
晚宁眼神微动。
在急诊工作八年間,阅人无数的她一眼就看出陆正眼底那丝「被迫加班」的排斥,但她不在乎。因为现在的她只对精致的黄花梨木食盒有兴趣。
陸正的眼神清正,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与排斥,心里纳闷。
昨夜宁王府深夜传召,说王爷头风大好,竟是得了一位「高人」指点。
他原以为是哪位隐世神医,没想到宁王竟然给了他一块令牌,
让他来冷宫给这位传说中「疯傻、不祥」的九公主送衣服、药材和食物。
「东西放下吧。」晚宁直勾勾看著食盒,头也没抬。
陆正看着这荒凉的院落,再看着晚宁额头那草草敷上的烂草叶,眉头一皱,医者的耿直脾性上来了:
「九公主,宁王体恤,给您送的是上好的金创膏。您额上这伤,若只用这路边的野草乱敷,怕是要留疤的。」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几瓶精緻的瓷罐,语气中带着一分太医官的高傲:
「这金创膏中加了冰片与没药,比您这杂草强上百倍。」晚宁这才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瓷罐,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杂草?我那两味药全是宝!我倒是不太相信你的金创药…..」
陆正原本給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红:
「妳、妳胡说什么?这可是太医院传下来的秘方!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
晚宁指着自己敷过的伤口,轻轻揭开那团地丁草。
「紫花地丁清热解毒不假,但我在其中加了三截枯干的蝉蜕。蝉蜕散风除翳,能引药入骨。你看,我的伤口可有半分红肿?」
陆正愣住了。他凑近一看。
只见晚宁额间那道被石砖砸出的深痕,不过一夜功夫,竟已结了薄薄的一层浅色痂皮,周围红肿全消,这愈合速度简直惊人。
身为医痴,他立刻蹲下身,捡起那团被晚宁扔掉的「杂草」仔细端详,越看眼神越亮,最后竟激动得手微微颤抖。
「这……这引药?蝉蜕入地丁!」
他猛地抬头,再看向晚宁时,眼神里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晚宁拈起一片干枯的蝉蜕,手指纤长修洁,动作竟透着一种名士的风度:
「陆医官,药方是死的,医理是活的。
你守着太医院那几张发霉的秘方,却忘了医者当因时、因地、因人而异。
这金创膏虽好,却治不了这冷宫里的湿冷之滞。」
陆正看着她,的確,宫中有不少人用了那金创药伤口是好了,但皮肉恢复難愈,经年不散。
那一刻,他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疯公主,而是一位大隐隐于市的宗师。
「九公主,方才下官冒昧了!请问这配比……这药理……您是从何处习得?」
晚宁看着这个瞬间变了脸色的年轻医官,心中失笑。
这大梁皇宫虽冷,但看来这宁王带出来的人,倒也有几分纯粹。
「想学?」晚宁挑眉,眼神中透出一丝现代带教医师的凌厉与大气,
「那就先把我这冷宫里缺的药材补齐了。王爷送来的这些虽然贵重,却不是我想要的。」
陆正被晚宁的一番「蝉蜕论」说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甚至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他连忙打开食盒,语气恭敬了许多:
「公主,王爷交代,冷宫清苦,特意让府上的厨子做了几道滋补的菜肴,这红烧肉炖得极软烂,您请用。」
晚宁看着那盘炖得红亮的肉,高兴地夹起一块,心想这是吸引力法则呀!「萧衡」这把钥匙,果然没赌错,除了能通关,竟然还能改善伙食。
然而,陆正离开后,冷宫外的柳树影下,顾清然的眼眸正剧烈地颤动着。
他站在阴影中,修长的指尖正死死攥着一个精致的丝袋,里面装着几块「云片百合糕」。那是晚宁小时候最爱吃的,也是这皇宫里唯一一点带甜味的东西。
这十年来,不论他地位如何攀升、权谋如何肮脏,他总会随身带着一包甜糕,只为了在晚宁疯得最厉害、连他也认不出的时候,能用这点甜,换她安静一刻。
可现在,他看着晚宁眼神清亮地与陆正谈论医理,看着她从容地吃着宁王府送来的红烧肉,那包百合糕在他手心裡被生生捏成了碎粉。
「原来你不疯……连我都在骗,我那么辛苦为了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终于成为太子身边的智囊,成为太傅的义子,你卻……」
顾清然的手死死抠入树皮,指尖渗出血迹,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与病态的占有欲在胸中疯长。
他守了她十年,自以为是这世界上唯一懂她、护她的人,结果她竟然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睿智与风骨。
「宁儿,为什么偏偏是萧衡?」
他看着晚宁低头夹肉的侧影,眼神森寒,透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萧衡……他不过是一柄快要断掉的刀,不配陪在你身边。」
顾清然缓缓摊开手心,那原本洁白细腻的百合糕屑随风散去,落入泥泞之中。
「你既然醒了,那这辈子,就只能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