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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慈安宫寿宴,谁才是病人? 慈安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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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内,龙涎香与脂粉味交织,薰得人头脑发晕。今日是太后六十寿辰,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处处透着「母慈子孝」的太平假象。
晚宁踏入殿门的一瞬,见到上座的太后,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缩。
明明是六十出头的年纪,那张脸却紧致得看不见一丝褶皱,像是被精心的工匠用厚重的脂粉和名贵的药膏,强行封印在了四十岁。但在晚宁这双看惯了生老病死的医眼里,那脸色白得发青,似是长期外用不知名养颜术导致的死气。
原主的记忆如寒意侵骨。那是原主五岁那年,太后曾牵过她的手,夸她乖巧。年幼的她以为那是救赎,直到母妃被打得遍体鳞伤,她哭着在雪地里拦住太后的凤辇求救。那位慈祥的老人却连眼帘都未曾掀动,任由嬷嬷将她推倒在冰凉的雪地中。
自那时起,原主便知,这宫里最毒的不是砒霜,而是这副「慈悲假面」。
此刻,太后正让三公主腻在怀里耳语,那抹慈祥的笑,在晚宁眼里透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表演型人格」感。
「晚宁啊,」太后眼神像悲悯的佛像扫过晚宁,「看你精神大好,哀家这心也就放下了。妳母妃若在天有灵,看妳治好了皇上的头疾,定也欣慰。当年哀家还照看过你一段时间,不过你当时年纪小,怕是不记得了……」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是一记闷雷。太后在提醒晚宁:你的命是恩赐,得乖乖听话。随即,她轻描淡写地斜了那几位正等着看笑话的公主一眼:「几位姐姐心思单纯、难免娇气,方才那些告状的话,你可别跟她们计较。」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式 PUA——先抹杀你受的委屈,再将敌手定义为「单纯」,若追究,便是你心胸狭隘。
晚宁优雅地行了个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皇祖母言重了。身为医者,晚宁自然不会与『病人』计较。」
「你说谁有病?」三位公主不約而同猛地拍案而起。
晚宁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得像在巡视病房:「三姐姐面色潮红、目赤易怒,乃是肝火上炎;六姐姐语速过快、眼神飘忽,显是焦虑入心。八姐更是……唉,病在体内,晚宁只有医者仁心,怎会与病患计较?」
太后的面色僵了一瞬,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晚宁心里冷笑:
【临床诊断】:集体性巨婴症,伴随周期性脑瘫。
【医嘱】:都是疯的,不宜正面硬碰。
太后深吸一口气,将矛头转向了始终沉默如山的萧衡。
太后放下手中镶金的白玉盏,语气温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却生生堵住了殿内的生气:
「宁王啊,妳这头疾总是不见好,哀家瞧着也心疼。如今四海升平,国库充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也该交给其他年轻人去磨炼了。你啊,听哀家的话,快些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成婚,安享晚年,莫要再让哀家为你操心了。」
殿内瞬间死寂。
萧衡握着酒盏的手指猛地发白,指尖因克制而轻颤。太后口中的「安享晚年」,于他而言,更像是要把他这柄大梁最锋利的剑,生生折断了丢进绣花枕头里。他这辈子,听惯了沙场上的金戈铁马,最不屑的便是与这群在深宫里吸食民脂民膏的「至亲」争权夺利。他忍,是为了守住父母这片海晏河清,而不是为了成为这牢笼里的金丝雀。
他装作无所谓地垂下长睫,任由那股与生具来的、刺骨的孤立感,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皇祖母此言差矣。」晚宁清冷的声音再次划破死寂。
「良医治未病,名将定未乱。这天下平安,全因皇叔威名守护边疆。兵权在皇叔手里,才是这大梁最好的『安康药方』。若是等乱了才想起兵权,那才是药石无灵、江山之劫。」
萧衡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晚宁。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挡在他身前,替他撕开那层「为你好」的虚伪假象,看穿他沉默背后的风骨。
「九妹妹说得对!」五王子萧齐此时也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刀,「皇祖母,皇叔若是交了兵权,这宫里的酒怕是都喝不稳了。」
晚宁眼角余光掠过萧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人人自危、恨不得将萧衡拆骨入腹的深宫里,这声「补刀」虽然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劲,却也实打实地替她分担了太后那如钢刀般的视线。
晚宁在心底给这位神秘的五哥记了一笔——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份「落井投石」变「仗义执言」的情分,她领了。
太后气得指尖微颤,面上那层驻颜术维持的「假面」险些龟裂……
皇上此时才出来打圆场:「好了,今日寿宴,只谈家情,不谈国事,乐也融融才好!」
酒过三巡,太子与众皇子公主围绕在皇上身边,父慈子孝,欢声笑语。
唯独萧衡,一个人坐在案几后,自嘲地看着杯中倒影。这份繁华是他的父母打下来的,如今他却像个外人,被这群享受成果的人排挤在阴影里。
晚宁坐在对面,看着他孤寂的身影,心尖像是被手术刀轻轻划过。
【最终诊断】:长期孤立性心理创伤,伴随重度情感匮乏。
【医嘱】:既然他们想让你死在孤独里,那我就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萧衡眼眶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晚宁在心底狠狠发誓:
萧衡,这群人欠你的,我会用这双救人的手,一刀一刀,帮你全部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