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周小茴

16、迟来的甜糕，与早已腐烂的深情 萧衡离府的

　　萧衡离府的第一日，宁王府原本清冷的空气，因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愈发压抑。
　　晚宁正在药舍整理那些试制失败的止血散，婢女一脸为难地走进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九公主，顾公子……在偏厅等您许久了，说是带了您以前最爱吃的云片糕。」
　　晚宁研磨药粉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如水：「我不爱吃甜。」
　　「可顾公子说，这是您以前……」婢女声若细蚊，显然被顾清然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给唬住了。
　　晚宁冷笑一声，终于放下手中的药杵。原主那点卑微又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顾清然的身影，可那不是爱，那是溺水之人试图抓住的一根浮木，却没想到浮木上长满了倒刺。
　　她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眼神清冷：「罢了，去见见吧。有些脓疮，不挑破永远好不了。」

　　偏厅。
　　顾清然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提着精致的食盒，见到晚宁出现，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欣喜与隐隐的受伤。
　　「晚宁，妳终于肯见我了。」他快步上前，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妳一直不肯见我，是因为气我把妳推向皇上这件事吗？我向妳道歉，这云片糕是之前你最喜爱的，妳就别再生我的气了……」
　　晚宁并未坐下，就那样疏离地站着，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诊断不明的病患，「顾公子。这糕点，你拿回去吧。我不爱甜食…. 」
　　顾清然笑意微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可妳以前最爱…..」
　　「你错了，我不喜甜。我也没怪你，因为没必要。」晚宁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我，都不喜欢吃甜。」
　　晚宁忆起那时原主收下糕点，不是因为喜欢吃，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命太苦了，哪怕是一丁点名为「关怀」的假象，她都舍不得推开。可假象终究是假象，医不了命，更救不了心。
　　晚宁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全开，带着在大学时期面对无数追求者时的冷漠与果断：
　　「顾清然，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张晚宁。你爱上的，不过是那个在你面前低眉顺眼、能满足你拯救欲的影子。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吧，别在我身上耗着了，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眼神微冷，心底自嘲：医生的时间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陪你玩这种感天动地的深情游戏！
　　偏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顾清然提着食盒的手指节泛白，脸上的温润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阴郁。
　　「没感觉？」顾清然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病态的癫狂，「是因为萧衡吗？宁儿，妳别忘了，他是妳皇叔！你们之间隔着伦常教条，隔着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他猛地抬头，眼神如毒蛇般紧盯着她：「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他那样的人，杀孽太重，只会带妳进地狱。」
　　晚宁听着这番苍白无力的威胁，内心毫无波动。
　　伦常？地狱？对一个灵魂来自现代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地狱吗？」晚宁转过身，背影决绝而冷傲，「如果地狱里有我想救的人，那我去闯一闯又何妨？至于结局……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罢，晚宁头也不回地走出偏厅，唯留下一句清冷的警告：「送客。以后若再有人带甜食入府，直接扔了。」
　　顾清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缓缓打开食盒，指尖用力捏碎了一块雪白的云片糕，粉屑簌簌落下，像极了他那颗腐烂的心。
　　「萧衡……张晚宁……」他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好，我倒要看看，在这吃人的长安城，你们这对违背伦常的『良人』，到底能好多久。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