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周小茴

17、春雨归人，一盏茶的救赎 三日后的傍

　　三日后的傍晚，长安落了一场绵延的春雨。
　　雨声细碎，晚宁坐在廊下，没点灯。
　　看著雨水順著檐瓦滴落，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直到那阵熟悉的、踏碎雨声的马蹄声传来。
　　萧衡进门时，轻甲染了泥，披风带着春雨的潮气。看见晚宁的那一刻，他那双疲惫的眸子里，光芒微颤。
　　他看出了她的用心。
　　那抹极淡的胭脂，发间清丽的玉簪。萧衡脚步一滞，随即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惊艳，唯恐自己的私心惊扰了这一份宁静。
　　「皇叔，回来了。」晚宁起身，将手心温了许久的一盏热茶，递到了他面前。
　　茶香伴着热气氤氲开来。萧衡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玉瓷杯，又看着晚宁那双被暮色映得温柔的手。
　　他征战十多载，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回府的时候，应该有一盏茶在等着。
　　他接过茶盏，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微凉却细腻。那一瞬的触感，让他那颗在战场上杀伐太久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仰头将热茶饮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眼眶微热。
　　「一回府能有一杯热茶……真好。」
　　这话，说的是茶，念的是人。声音低沈得近乎呢喃，却藏着万千深情。
　　晚宁看着他轻甲上的泥点，心头微动，语气从容如初：「皇叔护的是大梁，晚宁护的是这王府里的一盏灯。灯在，皇叔就在。」
　　萧衡看着她，眼底那抹平日里的克制，终于化作了最温柔的自嘲。他在心底无声低语：
　　「本王曾以为太后以这『宁』字是我一生的枷锁，直到遇见妳，我才明白—原来我萧衡这半生的颠沛流离，只是为了换一个，张晚宁。」
　　茶杯已尽，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晚宁看着萧衡眼底渐渐消融的冰雪，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坦荡得像是在做交接报告：
　　「对了，皇叔不在这几日，顾清然来过。」
　　萧衡原本柔和下来的唇角骤然一凝，那股属于战神的冷漠威压瞬间在饭厅荡开。
　　他放下茶盏，声音沈了几分：「他来作甚？」
　　「送甜糕，说是我以前最爱的。」晚宁无奈地摊了摊手，眼底尽是不耐烦。
　　「被我打发走了。太烦了，他根本不了解我，我做的那些止血药剂都比他有趣。皇叔，我做得好吗？」
　　她微微仰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快夸我」的直率，甚至带着几分现代女性特有的、毫不做作的「邀功」。
　　萧衡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纠缠不清的说法，却没想到她把那个长安才子形容成「太烦了」的障碍物。
　　心底那股刚燃起的无名火，瞬间被她这副坦诚又可爱的模样给浇灭了。
　　萧衡看着她，心底憋着笑，眉眼间却是一片纵容。
　　「好。」他低声应道。
　　随即，在晚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那只常年握剑、略显粗糙的大手，竟然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安抚性地揉了揉。
　　「做得很好!」
　　晚宁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叮」的一声，大脑瞬间宕机。
　　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直冲天灵盖，多巴胺简直是以海啸的速度在疯狂喷发。
　　【临床笔记】：攻略进度 35%。结论：目标学会了无意识撩拨，杀伤力：极强。】
　　[自身状态】：沈沦度 95%。诊断：没救了，撤离计划彻底失败。】
　　「炸了炸了……简直太过分了！」
　　晚宁猛地拨开他的手，原本冷傲的医者脸庞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她连个告退都忘了说，转身就往自己的寝屋跑，脚步乱得跟什么似的，她心里大骂：「救命，这种非典型性心动过速，根本没有药医！」
　　萧衡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与香气。他看着那抹落荒而逃的银白色背影，唇角终于忍不住溢出一抹得逞的、极其宠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