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周小茴

15、报备行踪的战王殿下 几天后的

　　几天后的晚上，宁王府的饭厅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杯盏轻碰的细碎声。
　　晚宁正食得起劲，对面的萧衡突然放下象牙筷，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明天本王要出去办事，不在府内。大约三日后的傍晚便会回来。」
　　这话一出，空气彷佛瞬间凝固。
　　晚宁握着筷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碗里那口原本鲜美的鱼汤，此刻竟品出一丝不知名的清甜与酸涩。一旁的林木见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何曾见过自家王爷出门办事还要交代归期？甚至细致到了「傍晚」这种琐碎的时辰。那模样，简直像极了被家室绊住了脚、临行前安抚娇妻的寻常男子。
　　这种毫无防备的行踪交代，对晚宁这个见惯了现代速食爱情的灵魂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王爷……是在跟我报备行踪吗？」晚宁故意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像是一根羽毛撩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萧衡的身形猛地一僵，那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竟顺着脖颈悄悄爬上了耳根。
　　他生硬地站起身，背对着她：「本王只是怕妳这几日寻不到人，耽误了头疾的针法。」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欲盖弥彰的严厉。
　　「哦——寻不到王爷啊。」晚宁故意拖长了尾音，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戏谑。
　　她看着他那挺拔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心底那份莫名的不安，竟全化成了甜滋滋的酥麻感。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廊下的灯影晃了一下，像是也随着她的心跳乱了节奏。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薄荷药香的味道，晚宁才缓缓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颈侧动脉。
　　「搏动 95 次/分，血压轻度升高。」
　　她自嘲地低声念道，「张晚宁，这不是心动，这不过是大脑边缘系统在多巴胺冲击下的一次集体异常放电罢了。张晚宁，妳是个医生，冷静点，这不是爱情，这只是神经元在集体发疯，又或许是原主的心动，不是我的！」
　　她嘴上用最冰冷的医学词汇武装自己，但心想自己没救了，这种『沉沦度』，连急诊室的除颤仪都救不回来。
　　「三日……」她轻声呢喃，嘴角翘起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她原本是个最讨厌等人、没耐心的人，可现在，她竟然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计算，从此刻起到三日后的傍晚，究竟还有多少个时辰。
　　她坐回桌前，看着那盏摇曳的残灯，神色渐渐从悸动转向了一种医者才有的、近乎执拗的温柔。
　　既然王爷这么乖地报备了，那我也得准备一份『大礼』，等王叔回来才行。
　　她摊开空白的方子，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最终落下的不是药材名，而是一个小小的「宁」字。
　　随即她如触电般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眉眼间却全是藏不住的、少女般的春意。
　　不行！
　　晚宁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行将大脑里那些乱窜的多巴胺格式化。身为医者，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影响判断。
　　「既然都治不好自己的心，那我最起码要保住他的命。」
　　她眼神里的春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她转身走向药芦，纤长的指尖点过一排排药材，我要赶在王叔回来前，把那几味『十灰止血散』试出来。
　　我要的是能在战场上秒速凝血、与阎王抢人的真家伙，不是这些慢慢吞吞的补药！」
　　既然心跳已经失控，那她就把这份失控，化作保住那个男人的最后一道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