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雨》山有别梦

4、第 4 章 4一分一秒

　　4一分一秒

　　放学后，沈淋写完作业才打算回家，写作业花费的时间太多，他常坐的那辆公交已经不发车了，而他出校门飞奔过去后，最后一趟公交与他擦肩而过。

　　沈淋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才想起来现在在下雨，他从书包侧面拿出并打开伞，雨点掉落在上面，啪嗒地跳动着，似是在他的伞上嬉戏打闹。

　　没办法，他只好徒步走回家。

　　身旁的机动车道上几辆车飞驰而过，驶过水坑，溅起阵阵水花，他在人行道上向旁躲去，可还是被溅到了水。

　　停下脚步，他低头查看着被溅到水的地方，蓝白配色的运动风校服，那脏水却只溅到了白色的区域。

　　沈淋也只能看着衣服被溅脏，他沉默地走着接下来的路程。或许老天看不下去了，雨变得淅淅沥沥，像是要停的征兆。

　　他大概走了将近两公里，似乎有些累了，刚好路边有个公交站，他走过去，停下歇脚。

　　雨水随着风吹到沈淋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到唇边，他手抓着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擦着。

　　转头看到公交站牌上的路线，发现26路会经过自己家楼下，便打开手机在软件上查询是否发车。

　　没等打开软件，一辆公交车停在站牌旁，沈淋抬头查看，26路，车门刚打开，他紧跟着扫码上车，依旧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他抱着书包，静静地望着窗外，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

　　次日清晨，沈淋起得很早，他穿上提前准备好的衣物，一旁的校服外套还泡在水里。

　　他拔下手机充电器，打开微信给班主任发消息：

　　张老师，我外套脏了，今天可以不穿校服外套去学校吗？

　　发完，他便关上手机，急忙去洗手间洗漱，生怕浪费一分一秒。洗完回来才发现老师是看到消息后秒回的。

　　张老师：好的。

　　人机一般的回复。

　　沈淋也人机一样的回复道：谢谢老师。

　　对于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上学流程，沈淋也早已习惯雨后寒风的冰冷刺骨。

　　教室里没人，却残留着些湿热的温度，沈淋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书包里的东西被他翻得哗啦作响，等安静后，他才从书包里拿出那熟悉的面包和牛奶。

　　他缓缓走到夏余的书桌旁，放在那里。

　　离开时，因空间狭小，磕到了桌子，书桌里的东西顺势落在地上，沈淋低头查看，是一本日记本，那日记本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因为摔落而打开。

　　他弯腰捡起，在起身时和门口刚好回来的夏余迎上视线。

　　对视的刹那，夏余愣了一瞬，看到沈淋手里拿着自己的日记本，有些震惊。

　　四目相对，四周都变得安静，这是沈淋第一次清晰地看着夏余，眉眼柔和，眼眸也清澈如海。

　　许是有些尴尬，沈淋别开视线，把那本本就属于夏余的日记本放回他的桌上，日记本因掉落在地上沾染上了些灰尘，他伸手轻轻拂过，为它擦拭着。

　　沈淋回到自己的座位，沉默着收拾着书包。

　　回过神，夏余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本日记本，检查着里面自己曾放着的纸条，他清楚地记得纸条所在的每一页，可翻遍日记，85页的那张纸条就是不见了，低头观察地面，没有，又找了找桌子里，还是没有，他目击的唯一嫌疑人只有沈淋，但他又坚信肯定不是沈淋拿的。

　　他依稀记得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沈淋宝宝，我好想你呀！

　　讨厌鬼。

　　你以后不再是我的沈淋宝宝了，你以后是我的小淋宝宝。

　　夏余蓦然转头看向沈淋，在发呆。他推开座椅慢步走过去，慢慢坐到陈正茜的位置上，思考良久，缓缓开口道：“不饿吗？”

　　闻言，沈淋转过头盯着他，摇头道：“不。”

　　“那个牛奶和面包。”夏余被盯得难受，别过头继续说着：“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沈淋眼中闪过一阵别样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别过头，不再盯着他。

　　气氛逐渐变得奇怪，夏余觉得教室有些闷热，张口说话时带着水汽：“这是我身为朋友给你的。”

　　说罢，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补充道：“我们还是朋友。”

　　两人恋人时期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许是在告诉沈淋两人曾是恋人，不要那么绝情。他的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扯了扯嘴角只说出了一句：“我没有朋友了。”

　　身旁的人猛然起身离开了，没一会儿，教室里便响起了那人的抽泣声，夏余哭了。

　　脚步声紧跟着塑料包装声传来，夏余微微抬起头，看到桌子上有一小包手帕纸，视线缓缓抬高，沈淋就站在面前，两人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沈淋的手抬起又落下，出于习惯的肌肉记忆，他想擦拭夏余眼角留下的泪，像之前那样接住他的情绪，让他别再那么难受。

　　夏余拿起那包手帕纸往沈淋手里塞，边塞边说着：“我不要，我才不需要！”

　　对于夏余来说的恶言，在沈淋这里只算是闹小性子。

　　“抱歉，让你伤心了。”他却只是缓缓为自己的行为道着歉。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不已。

　　他其实最见不得夏余哭了，不管是在恋爱时，还是已经分手后。这次他没办法以恋人的身份再安慰夏余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也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安慰了，因为他已经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此后的每天，每周，两人再也没说过话，只是偶尔遇上时的眼神对视。

　　沈淋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他没有朋友了，课间、吃饭、放学，他都是一个人。

　　9:30，这个时间点的教室基本都在上课，张墨来到高二（7）班的教室门口。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王老师。”张墨站在门口，说着：“沈淋，出来一下。”

　　沈淋不想浪费大家的上课时间，放下手中的笔，快步出教室。

　　走廊尽头，窗外枝叶繁茂，阳光这时也露了出来，钻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沈淋心里似乎也猜出是什么事了，他尽力克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你的母亲…”张墨也知道沈淋家里的状况，他摘下眼镜，有些哽咽地说：“让你去医院找她一趟。”

　　张墨看不清沈淋是什么表情，视线变得模糊，不知是因为摘了眼镜还是眼中蓄满了泪水。

　　张墨把沈淋的手机还给了他，说着：“我给你请几天假，等哪天好点了再跟我说。”

　　“谢谢老师。”沈淋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手机。

　　等他回到教室，已然下课，来到自己座位，把课桌中寥寥无几的书本装进书包。他脚步走得飞快，在路过夏余桌前时扬起一阵微风，吹开桌面上的书本，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夏余看着那张丢失已久的纸条，转头，失神地望向沈淋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迎着光晕走去，光晕慢慢变亮，人影的边界线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