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雨》山有别梦

5、第 5 章 5 母亲，

　　5 母亲，求你了

　　沈淋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没有一刻停歇。他拿着手机很是焦急地操作着，生怕误了一分钟。

　　不久，他打的车到了，这是他近几个月来很少打车，上次打车也是因为母亲，不过当时是他做了饭给母亲，但是家里离市医院又很远，怕饭凉了，就打了车。

　　上车，报了手机尾号，他抱着书包，冷汗不断地冒出来，有些坐立不安。

　　司机通过后视镜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关切地问:“小伙子，你生病了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虽然脸上跟个没事人一样，但心脏不会说谎，离医院越近心跳就越快。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他心想着。

　　要是他有钱，母亲或许能早些出院，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要是他有钱，可以享受这一生中最灿烂的青春期，可以继续上学，还可以...天天见到夏余。

　　钱让人无所不能，贫穷让人无能为力。

　　如果平民想要变得富有，可能要花费一生，也可能花费一生都做不到；但他至少可以花费一生去做个普通人；如果普通人想变得富有，便要花费半个人生去努力；【如果你觉得变得富有不需要那么久，那就不是普通人。】

　　医院里，沈淋火急火燎地来到母亲的病房，却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踏进去，生怕吵到她。

　　原本母亲只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尽管沈淋推门很轻，却还是发出了微小的声音。闻声，母亲坐起身，面带微笑地说道：“小淋来啦。”

　　她话语间全是气音，让人听着感觉人很虚弱。

　　眼见被发现，沈淋小跑过去，还是像之前那样不善言辞，只是小声叫了句：“妈妈。”

　　床边有一个很小的凳子，沈淋看着眼熟便拿过来顺势坐下。

　　母亲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沈淋的脸颊，似乎是有些心疼。

　　怕母亲瞎想，沈淋只好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你都这么瘦了。”

　　见母亲脸上露出伤心的神情，沈淋就知道话找错了，他很在乎母亲的感受，但是他也只会这几句简单的寒暄。

　　没等沈淋回答，母亲又心疼地说：“最近睡得好吗？怎么感觉都有黑眼圈了，还晒黑了。”

　　他伸手覆上母亲的手腕，拙劣地学着母亲关心的声音：“你最近睡得好吗？”

　　母亲一怔，似乎是有些惊讶，随后便笑着回答道：“还好，不用为我担心。”

　　可是...妈妈，你骗人。

　　骗人...

　　沈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床一旁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药品，还有一瓶醒目的安眠药。

　　确实，母亲一直被病痛折磨着，每晚都需要安眠药和止痛药才能安稳睡去，白天也随身带着止痛药，止痛药已成为她生活中的必需品。

　　“做完手术很痛吧。”

　　母亲只是冲着沈淋笑着，不语。手术完麻药劲一过，她感觉那伤口像是要撕裂般疼痛。

　　“妈妈。”沈淋很是着急，他明明心里很是关心，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简单的一两个字，再加上语言表达有些紧张，手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慌忙地捧住沈淋的双手，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生活肯定过得不怎么样，就知道骗妈妈，想到这她便又心疼起来。

　　“这是怎么了？”母亲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妄想这样就让手停止颤抖，却无济于事。

　　“没事。”沈淋的双手慢慢从母亲的手里抽离出来。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脏传来微弱的绞痛，让他呼吸不上来，难受极了。

　　“小琳...”母亲别开视线，不与沈淋对视，像是心虚一般，语气有些哽咽，说话也有些沙哑，“不治了吧。”

　　沈淋的眼睛骤然瞪大，这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怔愣着看着母亲，他现在只有一个家人，不想让她离开。但是每次做完手术母亲都会很痛，他不想失去母亲，却也不想让她那么痛。

　　这是一道超纲题，而这道题也只有一个解法，那就是钱。

　　“妈妈，我会努力赚钱的。”沈淋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点，如果再努力赚钱，或许就能改变现状。

　　“妈妈，求你了。”沈淋鼻尖酸涩，恳求道，“妈妈。”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太贪心，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也会失去一些。

　　母亲俯身靠近沈淋，眼泪如雨水般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慢慢划到下颚，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小声地哭泣着。

　　他想贪心一次，想让母亲再多活久些，不论代价是什么。家里都这样了他该听话一点的，但在母亲眼里他还只是个孩子，也可以任性一点。

　　母亲眼底泛红，却不再流泪，张口说道：“好...”

　　沈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是有些惊讶，“真的吗？！”

　　母亲不再说话，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轻轻地点点头。

　　沈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希望他之后不要为当下做出的选择后悔。那他的下一步便是退学打工，自己安排不了的事情，就由命运安排吧。

　　张墨在学校办公室内皱眉，扶额，神情有些低落，他打印好一张退学申请表，递给沈淋，问道：“突然要退学是...”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像是有些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我要打工赚钱。”沈淋眼底晦暗，有些晦涩难懂，“妈妈还在医院等我。”

　　张默又递给沈淋一支笔，方便他书写。

　　“老师。”沈淋站在那里看了又看，紧皱着眉头，“还需要我家里人签字吗？”

　　张墨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你母亲方便过来吗？”

　　沈淋神情低落，摇了摇头道：“不方便。”

　　又是一道难题，但是可以带着这个退学申请表去医院找沈淋的母亲，沈淋却觉得麻烦，费时间。

　　张默思来想去，轻轻戳了戳太阳穴：“这样吧，你是同意了吧，让她给我发个消息，说同意你退学，你自己签上她的名字就行。不过到时候还得给上面看，要是不通过就...”

　　要是不通过张默也没办法了，那样沈淋就算是辍学了，但这也不影响，反正他也不上大学了，只是他心有余悸。

　　“那这样会对老师的工作造成影响的。”沈淋知道，如果被上面的人知道，张默肯定会受罚的。

　　谁承想，张默莞尔一笑，嘴角动了动说出一句，“那就是我的事了。”

　　确认好消息，沈淋就起笔在申请书上认真书写着，他没练过字，字体算不上规整，却也算得上好看了。

　　申请书的格式如下（源于网络）

　　尊敬的XX学校领导：

　　你好！我是本校高2年级7班学生沈淋，学号为28。因家中直系亲属身患重病，日常需专人长期照料，无法兼顾在校学习与家庭照料事宜，经本人与监护人共同商议、慎重决定，现正式向学校提出退学申请。

　　此致

　　敬礼！

　　申请人：沈淋

　　监护人：常宁

　　填写完他把申请书双手递给张默，走之前张默嘱咐道：“你要好好的，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要好好的，也不要想不开。老师...会想你的。”

　　闻言，沈淋愣了一瞬后，眼底含笑说：“好。”

　　待人走后，办公室内恢复寂静，过了好久才隐约听到里面传出有人抽噎的声音。

　　张默在办公室里哭得喘不过气，心口酸涩，让他总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很是难受。

　　这是张墨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当班主任，也是最后一次，并不是当班主任有多难，而是当班主任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