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雨》山有别梦

3、第 3 章 3只要不是

　　3只要不是雨天

　　周末时间不长，过得也很快，就像树叶落地一样。

　　沈淋这两天简直就是在拿命赚钱。

　　拿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

　　周一，天气预报说是有雨，他在出门前往书包里装了把伞。他家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很近，公交车要坐八站。

　　稍微打开一点窗户，风穿过窗户缝隙钻进车厢，还带着些许凉意。

　　车上没有几个人，但有三四个是和他一个学校的。没有人前来和他搭话，他在学校的朋友只有夏余一人。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一路上只是盯着窗户，一路沉默。

　　有太阳出现就好了。

　　太阳雨，他也喜欢。

　　只要不是雨天，一切都好。

　　冷风带着雨吹来，他打开伞，下车，站在公交车站牌旁边，远远的就看到了夏余。

　　他正站在学校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沈淋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人还站在那里，是真的，不是幻觉。

　　伞微微下压，尽可能地挡住自己的脸，不挡视线，也不影响看路。

　　走到夏余附近的时候，他放缓脚步，心想：

　　要是在等我就好了。

　　一道炽热的视线打来，不知不觉间，夏余好像转头看了过来，淡淡的视线。

　　脚下步伐加快，沈淋飞快逃离了现场，但那道视线却迟迟没有离开，就像是飞鸟站在肩头久久不愿离去。

　　两人一直在一个班级，位置只隔了两列，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沈淋的目光总是在不知不觉间看向夏余，看他柔和的侧脸，也想要看透他的心。

　　课间，沈淋周围的座位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他们似乎都在和自己的朋友嬉戏打闹。

　　只有他没有朋友，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但之前夏余总会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身旁一阵小小的微风拂过，这阵风像人的抚摸，却带了几分冷意。有人悄悄坐在了他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周遭，吵闹声震的耳膜发颤，他却听到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对不起。”

　　听不出来是谁，也可能是他幻听了。

　　课前的铃声响起，身旁的人缓缓站起身，那人似乎是离开了。

　　沈淋以为身旁已经没有人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夏余坐在一旁目光发直地望着前方。

　　对视两秒，心跳声很重，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

　　“快上课了，夏余。”

　　来人是沈淋的同桌陈正茜，她提醒着。

　　“而且这次是王老师的课。”

　　夏余慢慢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向她，说道：“好。”

　　说罢，夏余就起身离开了，但是，沈淋的目光却迟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不愿意，不舍得。

　　“你们两个怎么了？前几个星期看着还好好的。”陈正茜凑近，八卦地问着：“你们吵架了？”

　　沈淋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陈正茜立马转移话题，道：“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沈淋低沉地呼吸着，心里有些难受，他把桌子上的书推到两个桌子中间，似乎是在告诉她，可以抄。

　　“有错的。”沈淋为了省钱，回家基本是步行，作业都是在学校完成的，没有时间用手机查题，这些题都是他一个一个解出来的。

　　陈正茜挥了挥手，也没管那么多，“没事没事，有抄的就不错了。”

　　熬到中午下课，其他同学都去吃饭了，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教室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几乎没有停过，温度也很低，沈淋衣着单薄，教室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很暖和，他为了省钱就待在了教室。

　　现在才四月中旬，生活费只剩一百三十五，他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三天饿九顿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但是经常这样生活，身体迟早会垮。只要是有生命的，都需要进食，会饿，也会挨饿。

　　如果父亲没有因为车祸去世，母亲不被病痛折磨，那他肯定会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母亲也曾说过，现在的她拖累了沈淋，要是知道以后会是这样的日子，那时候就不会想着领养孩子了。

　　人不能预知未来，所以没办法。

　　他不后悔，不后悔被领养，是他们给了他一个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沈淋睡得浅，他拿起手机，是母亲打来的，匆忙接起。

　　“小淋，妈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母亲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消息吧。”沈淋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好消息是…”她说话一顿，想制造一点惊喜感，“妈妈的病能治好了。”

　　沈淋瞳孔骤然张大，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手机屏幕，惊讶地问道：“什么？！”

　　…

　　睁眼，头痛欲裂，眼前是模糊又熟悉的场景。

　　他刚刚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他伸手在脸上胡乱地抚摸着，想让自己快点清醒。

　　心里想着：为什么这只是个梦呢？

　　环顾周围，他第一次知道教室竟然可以静成这样，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脑海里疯狂回想着梦中的场景。

　　抬眼望向墙上的表，沈淋皱眉查看着，才过去十三分钟，他觉得自己才闭上眼没多久，时间过的也太快了。

　　教室静得发沉，忽然，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然回头看去。

　　幻听了吗？

　　他心想着。

　　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附近，但又不是很确定。

　　目光倏然收回，落回书桌上，却发现桌子上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看着两个吃的，胃里空落落的绞着发慌，他想吃又不敢吃，不确定是不是给他的。

　　再次低头，沈淋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班里骤然传出嘈杂的噪音，沈淋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钟表，又过去了十分钟，班里已经有人吃完饭回来了。

　　牛奶，面包，还在。

　　“同桌，你醒啦。”陈正茜嘴里正吃着曲奇饼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沈淋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陈正茜拍了拍胸口，像是噎到了，她猛的拿起桌上开着盖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噎死我了。”陈正茜问道：“你看见夏余了吗？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看到他。”

　　沈淋的视线落回牛奶和面包，微微皱眉，他察觉到位置好像变了，刚才明明在桌子右上角，现在却移动到了他的右手边，像是告诉他：这就是你的。

　　他没搭理陈正茜，把桌上的牛奶和面包放进了书桌的书包里。

　　现在他知道这是给他的，也知道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