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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盏灯又坏了 花籽在鞋里 ...

  •   第七章那盏灯又坏了

      刘可可走后的第七天,庙街那盏红色的霓虹灯又坏了。

      王铁蛋是在天台上看见的。他每天晚上都到天台上去坐,坐到凌晨,坐到庙街的夜市收摊,坐到最后一盏霓虹灯熄灭。那盏红色的在整条街的正中间,周围全是蓝的和绿的,就它一盏是红的,像一颗被彩色玻璃围住的心脏。第七天晚上,那颗心脏灭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又揉了一下。眉骨的疤被手指蹭到,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再看,还是灭的。庙街的霓虹河从旺角方向流过来,流到那盏红灯的位置忽然断开了,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

      他从天台下来,回到七楼那间房。菲律宾保姆值夜班,房间里空着。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在,叶片比上周蔫了一些,边缘开始发黄。他拿喷壶喷了两下,水珠积在叶片中间,亮晶晶的。他把喷壶放回水槽边上,看见水槽里搁着一只杯子,杯子里泡着两片柠檬。是菲律宾保姆的。柠檬被水泡得发白,果肉从皮里胀出来,像一些说太多话的嘴唇。

      他盯着那两片柠檬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酸的东西。刘可可喜欢。她以前喝冻柠茶要加三片柠檬,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还要喝。他说你这不是找罪受吗。她说你不懂,酸到极致之后舌头会变甜。他不信。她就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说你再喝一口试试。他喝了一口,还是酸。她说你等。他等。等了大概十秒,舌头根底下真的泛上来一点点甜,很淡,像井水从地底下渗出来。

      “你看。”她说,眼睛亮亮的,“酸完了就是甜。”

      那是她说的。酸完了就是甜。

      王铁蛋把杯子放下,柠檬水的味道还在舌根底下,没有变甜。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甜。

      他穿上鞋,推开门,走下九十六级台阶。

      庙街的夜晚正在进行。大排档的锅气从街头滚到街尾,铁板上的鱿鱼被铲子压得滋滋叫。卖唱的阿叔在榕树底下弹《海阔天空》,和弦按错了好几个,没有人纠正他。王铁蛋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那盏灭掉的红色霓虹灯底下。

      灯管碎了。碎玻璃落在骑楼的地砖上,被行人的鞋底碾成更小的碎片。变压器挂在灯箱后面,外壳裂开一道缝,里面的线圈露出来,像被剖开的鱼肚子。

      他蹲下来,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到掌心里。

      “别捡了。”

      他停住。

      这个场景七天前发生过。在花店门口,他蹲在碎玻璃中间,她站在他面前说别捡了。现在没有人站在他面前。声音是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他对着满地的碎玻璃,说了一句她说过的话。

      他把碎玻璃捧在掌心里站起来。玻璃碴扎进拇指,旧的伤口上面叠了新的。他没感觉。抬头看那盏灭掉的灯,灯管碎得很彻底,不是自然坏的。变压器外壳那道裂缝太整齐了,是用东西砸的。

      他站在红色的碎片中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修这盏灯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庙街的夜市刚收,清洁工还没来,整条街只有他和满地垃圾。他站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够着身子换变压器。电线老化,胶皮一碰就碎,他把三根线一根一根接好,缠上黑胶布,缠了十几圈。接完最后一根的时候,对面的骑楼底下站着一个人。

      他没看见。他接完线就从屋顶下来了。第二天晚上那盏红灯亮了,他站在庙街街口远远看了一眼,确定它亮着,就走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天半夜,对面的骑楼底下,垃圾桶旁边,放着一只帆布鞋。女式的,白色的,鞋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的心。

      她画的那颗心。用丙烯颜料画的。她说这样下雨也不会掉色。

      那只鞋在那里放了一整夜。

      他看见了。但他没认出来。

      王铁蛋把手里的碎玻璃倒在骑楼底下的垃圾桶里。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像一些很小很小的铃铛被同时摇响。他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血蹭在深色的牛仔布上看不出来。

      手机震了。

      刘忠渝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拍的是花店收银台。台面上放着一串钥匙、一个玻璃瓶、半束满天星。玻璃瓶里的玫瑰花瓣还在,红色的,叠在一起像一道很小的晚霞。旁边是那盆发财树,最顶上那片系着红丝带的叶子被人剪掉了。剪口是新的,绿色的汁液还没干透。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她今天下午回来过。把发财树搬走了。”

      王铁蛋把照片放大。收银台的角落里,满天星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帆布鞋。白色的,鞋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的心。丙烯画的,三年了,颜色褪了一半,像一块洗太多次的红布。

      只有一只。

      另一只呢。

      他打刘可可的电话。关机。打刘忠渝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她在哪。”

      “走了。”刘忠渝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下午三点来的,待了不到十分钟。把发财树搬到推车上就走了。我问她去哪,她说去码头。”

      “哪个码头。”

      “没说。”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刘忠渝又点了一根烟。

      “她走的时候穿了两只鞋。”刘忠渝说。

      “什么。”

      “两只不一样的鞋。左脚那只白的,画了红心。右脚是光脚的。我说你鞋呢。她说那只在庙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赛马播报的声音又从刘忠渝那边传过来,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喊劈了,破音的地方像一根铁丝被反复弯折。

      “她坐在收银台前面,抱着那盆发财树坐了很久。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那片叶子。”刘忠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叶子被人剪了。她说她剪的。我问她为什么剪。她说,长出来了就要剪掉。”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它长出来了。”

      王铁蛋握着手机站在灭掉的霓虹灯底下。庙街的人潮从他身边流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男人站在红色的碎片中间,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掌心里还嵌着几粒没倒干净的碎玻璃。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那只鞋不用找了。”刘忠渝深深吸了一口烟,吐气的声音很长,“三年前她在庙街等了你一夜,天亮走的时候掉了一只鞋。她以为你会捡。”

      她把鞋留在那里。她以为他会捡。

      三年。那只鞋在庙街的某个角落里待了三年。被雨水泡过,被太阳晒过,被清洁工扫进垃圾桶又被捡破烂的阿婆翻出来。它在这条街上流浪了一千零九十五天,最后回到了花店的收银台上。

      只有一只。

      王铁蛋挂了电话。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骑楼的地砖上。地砖被霓虹灯照成彩色的,红的蓝的绿的,他的血渗进砖缝里,把这些颜色混在一起。他把手掌挪开,地砖上留下一个血印子,五指分明,像一个人的手在按着什么东西。

      他开始找。

      从庙街街头找到街尾。翻垃圾桶,趴在地上看车底,掀开大排档的防水布,把榕树底下的落叶堆扒开。卖唱的阿叔停下来看着他,收废纸皮的阿叔停下来看着他,凉茶铺的阿婆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店门推开。

      “后生仔,你找什么。”

      “一只鞋。白色的,上面画了红心。”

      阿婆没说话。她转身走回凉茶铺,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铜锣湾街市的红字,里面装着半包凉茶药材和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报纸剥开。

      一只帆布鞋。白色的,鞋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的心。丙烯颜料褪了一半,心碎成两半。

      “三年前在垃圾桶旁边捡的。”阿婆把鞋递过来,“以为是哪个女学生丢的,洗了晾干收起来,想等人来找。等了一年没人来。第二年没人来。第三年我想,不会有人来了。”

      她把鞋放在王铁蛋手里。鞋很轻,洗过很多遍,帆布被刷得起了一层毛。鞋带不是原来的,是阿婆后来配的,白色的鞋带配着白色的鞋,看不出来换过。

      “三年了,她穿多大。”阿婆问。

      “三十六。”

      阿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鞋。鞋底印着码数。三十六。

      “你早该来的。”阿婆说。

      王铁蛋把那只鞋翻过来。鞋底磨得很薄,后跟外侧磨出一个斜斜的坡,是她走路的方式。她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外,每双鞋都是那个位置先磨穿。他以前说她走路像企鹅,她说你才像企鹅。他说企鹅走路是为了在冰上不摔跤,你走路是为了什么。她说,为了走到你旁边。

      鞋底上还粘着一小块干掉的香口胶。三年前的香口胶。黑色的,硬得像石头。他把那块香口胶抠下来,香口胶底下盖着一粒很小的东西。

      一粒满天星的花籽。

      干透了,黑色的,比芝麻还小。

      她把满天星的花籽踩在脚底下三年。

      王铁蛋把那只鞋贴在胸口。帆布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有凉茶药材的味道,有阿婆抽屉里樟脑丸的味道。他把这些味道都吸进去,吸到肺里,肺里是那天花店门口的碎玻璃、玫瑰花瓣和绿色营养液。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庙街地砖上的油渍和灰尘。

      “阿婆。”他说。

      “嗯。”

      “码头怎么走。”

      阿婆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了很久,久到庙街的霓虹灯又灭了一盏,是蓝色的那盏。卖唱的阿叔收起吉他,榕树底下的灯光暗了一半。

      “去天星码头。”阿婆说,“中环那个,不是尖沙咀那个。”

      “为什么是中环。”

      阿婆没回答。她把凉茶铺的灯关了,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头咔嗒一声扣上。然后她转过身,指了指庙街尽头方向的天。

      “今晚有船。”

      王铁蛋往庙街尽头跑。

      手里攥着那只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画着一颗褪了一半的红心。他跑过大排档,铁板鱿鱼的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睛。跑过榕树底下,卖唱的阿叔正在收吉他,琴弦碰到椅子扶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跑过凉茶铺,阿婆站在卷帘门前面看着他,身影被霓虹灯拉成一条很细很长的线。

      跑到街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庙街的红绿灯正在闪。红灯九秒,绿灯九秒,黄灯三秒。他站在斑马线前面,红灯刚好跳到第九秒。九,八,七。他在心里跟着数。六,五,四。数到三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她走的那天,铜锣湾花店门口的霓虹灯也是这个闪法。红的九秒,蓝的九秒,绿的三秒。她站在门口看了三个轮回,然后转身锁门。

      她数过。

      她数了三个九秒。

      二十七秒。她在等他追上来。

      他没追。

      红灯跳到零。绿灯亮了。

      王铁蛋跑过斑马线。地铁站入口的灯是绿的,他冲下去,八达通拍在闸机上,咔嗒一声,闸门开了。他跑下楼梯,跑过通道,在车门关闭前挤进往中环方向的列车。

      车厢里人很少。他靠在门边的扶手上喘气。对面的玻璃映出他的脸,眉骨的疤红得发亮,眼角的疤白得像一道闪电。左手攥着那只白色的帆布鞋,鞋带垂下来,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摆着。

      他把鞋翻过来,鞋底朝天。

      那颗满天星的花籽还嵌在鞋底纹路里。黑色的,比芝麻还小。他用指甲把它挑出来,托在食指指腹上。花籽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他把它凑近眼睛,看见花籽的壳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纹。裂开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白色的,比头发丝还细。

      是根。

      它在发芽。

      这颗花籽在鞋底待了三年,被踩过,被水泡过,被太阳晒过,被香口胶封住过。它没有死。它在等一个裂开的机会。

      王铁蛋把花籽托在指尖上,看着那道裂纹里伸出来的白色细丝。列车的灯闪了一下,花籽的影子在指腹上晃了晃。

      天星码头到了。

      他跑出地铁站。中环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海水、柴油和即将到来的夜晚的味道。码头的钟楼亮着灯,时针指向八,分针指向七。八点三十五分。天星小轮的闸口排着队,游客举着相机拍维港的夜景,闪光灯把水面照得一明一灭。

      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托着一颗正在发芽的花籽,一只白色的帆布鞋,和满手掌的碎玻璃伤口。

      往哪边。

      左边是去尖沙咀的码头。右边是去湾仔的码头。中间的闸口空着,是往长洲岛的末班船,八点四十五开。闸口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扎马尾。脚边放着一盆发财树。右脚穿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的心。左脚光着。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闸口上方的时刻表。海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碎头发贴在脖子上。

      王铁蛋站在她身后,隔着整个码头的海风,隔着七天,隔着三年,隔着三十七条语音和两只凑不齐的鞋。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打开和刘可可的对话框。空白的输入框,光标闪了七天。

      他打了三个字。

      没有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前走了一步。帆布鞋的橡胶底踩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把右脚那只鞋脱下来,弯腰放在地上。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的心。丙烯颜料褪了一半。

      两只鞋,一模一样。

      她把左脚那只留在了庙街。右脚这只留在码头上。

      然后她抱起发财树,光着两只脚,走进了闸口。

      王铁蛋冲上去。闸口的栏杆在面前合拢,红色的指示灯亮了。末班船的跳板正在收起来,铁链绞盘嘎嘎地响。她站在船舷边上,发财树抱在怀里,最顶上那个被剪断的切口在维港的灯光下是绿色的。

      船离岸了。

      他把手伸过栏杆,张开手掌。

      那颗满天星的花籽托在食指上。白色的细根从裂开的壳里伸出来,被码头的风一吹,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见了。

      她站在船舷边上,隔着越来越宽的海面,看着那颗正在发芽的花籽。维港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从发财树的盆里抓起一把土,把手伸出船舷。

      土从她指缝里漏下去,落进维港的水里,一粒一粒沉下去。灰褐色的,像一些细碎的、说不出的话。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

      船往大海的方向开。维港的霓虹灯在背后连成一片,红的蓝的绿的,像一锅正在冷却的粥。她站在船尾,发财树抱在怀里,光着脚,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王铁蛋站在码头上,手还伸着。那颗花籽托在食指上,根须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他把手收回来,把花籽放进那只白色的帆布鞋里。两只鞋并排放在码头的水泥墩上,鞋口朝着海。

      涨潮了。

      海水漫上码头的边缘,把两只鞋的鞋底打湿了。鞋面上的两颗红心被水浸过之后,颜色忽然变深了,红得像刚画上去的。

      船远了。

      王铁蛋蹲下来,把两只鞋拿起来,一左一右穿在自己脚上。太小了。三十六码的鞋套在四十二码的脚上,脚后跟全露在外面,鞋面绷得要裂开。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在码头上走了两步。

      鞋底那颗花籽硌着他的脚心。

      他把重心偏向外侧,像她走路的方式。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去,身体微微晃一下。

      企鹅走路是为了在冰上不摔跤。

      她走路是为了走到他旁边。

      他站在码头上,穿着她的鞋,鞋底的花籽硌着他的脚心,正在发芽。

      维港的水涨起来又落下去。天星小轮的末班船消失在海平线上,连灯都看不见了。

      码头上的人散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两只三十六码的白色帆布鞋,鞋面上画着两颗褪了一半的红心。

      霓虹灯在他背后亮着。

      庙街方向的那盏红灯,灭着。

      他没有去修。

      他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摸到那束满天星。干透了的花瓣被他体温捂了七天,碎成粉末。他把粉末托在掌心里,海风一吹,全散了。

      粉末飘向海面,飘向船消失的方向。

      有一些落在了他脚边的两只鞋面上,粘在那两颗红心上,像一些很小很小的、白色的星星。

      他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鞋,把鞋底朝上放在码头上。鞋底的花籽掉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他捡起来,放进鞋里。

      花籽在鞋里滚了一下,停在两颗红心中间。

      他把鞋并排放好,鞋尖朝着海。

      转身走了。

      走出码头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和刘可可的对话框还开着,他打的那三个字还在输入框里。

      他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打了另外三个字。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船已经开出了维港,手机信号在海上变成了零格。

      那条消息悬在香港的夜空里,没有送达。

      屏幕上只剩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像一盏很小的、灭掉的霓虹灯。

      王铁蛋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中环的夜色里。背后的维港霓虹闪烁,红的蓝的绿的,一盏一盏亮着。

      庙街那盏红灯,始终灭着。

      它灭的时候,整条街的霓虹灯都还是亮的。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一盏红色的。庙街还是庙街,霓虹河还是从旺角流到尖沙咀。

      只是中间断开了。

      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

      像一个人走了一半,把鞋留在了码头上。

      像那三个没有被收到的字。

      ——我来修。

      花籽在鞋里,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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