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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直播怒怼 在一次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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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直播怒怼
直播是公司安排的。苏曼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品牌方的要求,双十一的预热,你只需要在镜头前坐一个小时,聊聊近况,推荐一下产品。台本我发你邮箱了,你照着念就行。”陆野说好,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看到了那份台本。台本写得很详细,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开场打招呼,聊最近的天气,聊新戏的进展,推荐产品,抽奖互动,结束语。每一句话都是公关团队精心设计的,安全,温和,不冒犯任何人。陆野看完台本,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想照着念。不是因为台本写得不好,是因为他不想再说那些假话了。他已经说了太多年的假话——在镜头前说“我很好”,在采访里说“我很开心”,在粉丝面前说“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那些话不假,但不全是真的。他很好吗?他不好。他很开心吗?他不开心。他会继续努力吗?他不知道努力的方向在哪里。他只知道他在努力靠近一个人,而那个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靠近。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陆野七点半就到了公司,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给他上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缺——皮肤光洁,轮廓分明,眼神深邃。但他知道那只是表面,妆容下面是黑眼圈,微笑下面是疲惫,完美下面是碎了一地的、勉强拼凑起来的自己。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人是谁?是陆野,是顶流,是六千万粉丝的偶像。但他不是陆野,他只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产品。他的笑容是设计好的,他的话语是写好的,他的表情是排练好的。他是一个被资本操纵的木偶,线在别人手里,他只需要按照指令动。
八点整,直播开始了。
陆野坐在镜头前,背后是品牌方的背景板,上面印着大大的LOGO。灯光很亮,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对着镜头微笑,说了台本上的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陆野。好久不见,你们想我了吗?”弹幕瞬间炸了,“想!”“哥哥好帅!”“终于等到你了!”那些字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无数只蚂蚁在爬。陆野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以前他会感动,会觉得被爱着,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他知道那些爱是给“陆野”的,不是给陆野的。“陆野”是一个产品,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完美的、不会犯错的、不会让人失望的产品。真正的陆野是不完美的,是会犯错的,是会让人失望的。真正的陆野伤害了最爱他的人,用了十年时间,伤害到那个人离开。真正的陆野不值得被爱。
他照着台本聊了天气,聊了新戏,聊了最近的安排。他的声音很平稳,他的笑容很标准,他的表情很到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但弹幕里开始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哥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眼睛有点红,是不是没睡好”“感觉他在强颜欢笑”。那些弹幕像针一样扎进陆野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里。他在强颜欢笑吗?是的。他每天都在强颜欢笑,在镜头前,在粉丝面前,在林深面前。他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笑是他的工作。他不能哭,因为哭会影响形象,会让粉丝担心,会让公司不满。他只能笑,笑到脸僵了,笑到心累了,笑到他忘了自己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弹幕。不是粉丝发的,是黑粉。内容只有四个字:“林深是谁?”
陆野的身体僵住了。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穿过屏幕,穿过灯光,穿过他所有的伪装,直接打进了他的心脏。林深。这个名字他每天都在心里念,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个独自吃早餐的清晨,在每一个站在窗前发呆的时刻。但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因为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可以把所有的隐私都交出去——他的时间,他的形象,他的生活。但他不能把林深交出去,因为林深不是他的。林深是独立的,是完整的,是不属于任何人的。他没有权利在镜头前提起林深的名字,没有权利把林深拖进这个喧嚣的、虚假的、充满窥探欲的世界。
但那个名字已经被提出来了。弹幕里开始有人跟风——“林深是谁?”“好像是他以前的经纪人”“听说他们关系不太好”“有人说是陆野把人家逼走的”。那些弹幕像洪水一样涌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刺眼。陆野看着那些字,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撕碎。不是因为他被揭穿了,是因为林深被拖进来了。林深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不想被任何人谈论,不想和陆野这个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他用了那么多年才从陆野的阴影里走出来,陆野不能让他再被拖回去。
“够了。”陆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对着镜头说的,是对着自己说的。但麦克风把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更猛烈地涌过来。“他说什么?”“够了?什么够了?”“哥哥怎么了?”
陆野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好奇的、关心的、窥探的、幸灾乐祸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像是“我不想再演了”的累。他不想再笑了,不想再说假话了,不想再做一个完美的、不会犯错的产品了。他想做陆野,一个真实的、不完美的、会犯错也会承认错误的人。
他摘下了耳麦。
工作人员在镜头外急了,有人在喊“陆老师,耳麦戴上”,有人在喊“台本,看台本”,有人在喊“别乱说话”。陆野没有看他们,他看着镜头,看着那些正在看他的成千上万的人。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红,是那种因为忍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的红。
“我有话要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不是台本上的话,是我自己的话。”
弹幕疯了。观看人数在飙升,从五百万到八百万,从八百万到一千万。有人在录屏,有人在截图,有人在发微博。陆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公司会震怒,品牌方会解约,粉丝会脱粉,舆论会爆炸。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剩下的那些,得不得都无所谓。
“关于林深,”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你们问他是谁。他是我以前的经纪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不是真的安静,是弹幕在那一瞬间停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炸了,炸得比之前更猛烈。“什么情况?”“陆野在说什么?”“对不起是什么意思?”那些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的心上。他没有躲,因为他不想再躲了。他已经躲了太久,躲在“陆野”这个面具后面,躲在“顶流”这个光环下面,躲在“我很好”这句谎言里面。他不想再躲了,他想站在阳光下,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出真相。
“我以前对他很不好。”陆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一般的不好,是很不好。我把他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我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一个需要被关心、被尊重、被爱的人。”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因为他不能在镜头前哭,不是因为他要维持形象,是因为他没有资格哭。林深受了那么多苦,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他凭什么哭?
“你们知道吗?他酒精过敏,重度,会死的那种。但我在酒吧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喝了一杯酒。他喝了,差点死了。我送他去医院,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没救了。你们猜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他死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用的助理去。”
弹幕沉默了。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那些刚才还在刷“哥哥好帅”的人,现在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因为她们发现,她们爱的那个“陆野”,和眼前这个陆野,不是同一个人。她们爱的那个是完美的,是不会犯错的,是值得被爱的。而眼前这个是不完美的,是会犯错的,是不值得被爱的。但陆野不在乎她们还爱不爱他,他只在乎一件事——让所有人知道,林深受过的那些苦,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陆野太坏了。
“我以前觉得我很厉害。我是顶流,我有六千万粉丝,我随便发一张自拍就能上热搜。我觉得那些都是我应得的,是我自己挣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那些不是我挣来的,是他帮我挣来的。他帮我谈合同,帮我改剧本,帮我处理危机,帮我在所有人都想看我笑话的时候,把那些笑话一个一个地挡了回去。他做了所有的事,而我只需要站在那里,微笑,然后被所有人喜欢。”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热搜在飙升,第一条是“陆野直播”,第二条是“林深是谁”,第三条是“陆野道歉”。公司的电话在响,苏曼的电话在响,所有人的电话都在响。但陆野听不到,因为他把耳麦摘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公司让我炒CP,让我上综艺,让我配合一切安排。我不愿意,他们就拿林深的工作室来威胁我。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林深的工作室接不到任何合作。”
他看着镜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可以封杀我,可以雪藏我,可以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消失。但你们动不了林深。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他。你们可以试试看,是你们封杀他快,还是我保他快。”
那些话是对公司说的,不是对观众说的。但观众听到了,录下来了,传播出去了。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公司会震怒,会起诉,会索赔。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是退出娱乐圈,卖掉所有的资产,用那些钱来打官司。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他要试。因为他不能再让林深受伤了。
“最后,”陆野看着镜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想对林深说一句话。你可能在看,也可能没在看。你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但我要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陆野,从不欠任何人,除了林深。”
直播间被关闭了。不是他关的,是工作人员冲进来关的。有人在喊“你疯了”,有人在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有人在喊“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陆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慌乱的脸,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是那种“一切都好了”的平静,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像是“我终于做了该做的事”的平静。他做了该做的事——道歉,承认,保护。不是用沉默,不是用逃避,不是用那些他以前惯用的、不伤及自己但会伤害别人的方式。是用最直接、最彻底、最不留退路的方式。
他站起来,推开那些围过来的人,走出了直播间。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腿有些软,也因为他不急。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红,但不是哭的红,是那种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的红。他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他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野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了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打火机,拨了一下齿轮。“嚓”,火苗蹿了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微型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小太阳。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灭了它。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小陈的车还停在老位置,发动机在响,车灯在亮。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陆老师,去哪?”小陈的声音有些抖,他大概也看了直播。
陆野沉默了几秒。“去工作室。”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倒流的河。陆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直播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他说了那些话,在千万人面前。他不知道林深有没有看,也许看了,也许没有。也许看了但关掉了,也许没看但听说了。不管怎样,他说了。不是为了让林深感动,是为了让林深知道——你受的那些苦,有人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在忽略你,至少有一个人,看到了。
车停在了工作室楼下。陆野下了车,走上楼梯,敲了门。开门的不是小何,是林深。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直播的画面,已经结束了,只剩下黑屏和密密麻麻的弹幕。他看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困惑。
“你看了?”陆野问。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野看着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提了你的名字”,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公开讨论”,想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那个不重要的人”。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那些话现在没有用。他做了,就是做了。解释不能改变任何事。
“陆老师,”林深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光。
“因为我不想再演了。”陆野说,“我不想再做一个完美的、不会犯错的产品。我想做一个人,一个会犯错、会承认错误、会为错误付出代价的人。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人,我不能让你白教。”
林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陆野,看了很久。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进来吧。”林深说,“外面冷。”
陆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橘黄色的,照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像一个安静的、不会说话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