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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天价违约金 公司震怒, ...

  •   第三十七章:天价违约金

      解约函是苏曼亲自送来的。她站在陆野公寓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陆野请她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胃。他学会了把水温控制在刚好能入口的程度,不是用温度计量的,是用手背试的。把水从烧水壶倒进杯子里,等杯子壁从烫手变成温手,那就是能喝的温度。林深以前就是这样做的,他学了无数次,终于学会了。

      苏曼坐在沙发上,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来,也没有打开。她就那么放着,像一个不想拆开的礼物,或者一个不想面对的判决。

      “公司让你赔付违约金。”苏曼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文件,“你直播里的那些言论,违反了合同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二条。公司的律师团队算了,加上品牌方的索赔,总额大概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陆野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八千万到一个亿。他的全部身家加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数。豪宅,豪车,收藏品,存款。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积累这些东西,现在要在一天之内全部失去。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做对了一件事——他说了真话。在这个圈子里,说真话的代价,就是你的全部。

      “陆野,你想好了吗?”苏曼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一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的追问,“你可以道歉,可以解释,可以说那是一时冲动。公司会帮你公关,会帮你把舆论压下去。你只需要配合,配合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陆野摇了摇头。他不想恢复正常,因为“正常”就是戴着面具活着,就是说着不是自己想说的话,就是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他不想再那样活着了,因为他终于知道那样活着的代价是什么——是失去林深。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苏曼,帮我约公司的法务,我签。”

      苏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那杯没有喝的水,走到厨房,倒掉了。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陆野。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林深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

      陆野愣了一下。“什么事?”

      “为了保护你,他签过一份很不公平的合同。”苏曼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刚红的时候,有一个品牌方想签你,但条件很苛刻。林深不同意,品牌方就威胁说要封杀你。林深没办法,自己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那次的合作出了问题,赔钱的不是公司,不是品牌方,是林深。他把自己的房子都押上了。”

      陆野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不知道这件事,林深从来没有说过。他只知道那次合作很顺利,品牌方对他很满意,一切都很完美。他不知道那个“完美”的背后,是林深用自己的一切在赌。赌他不会出事,赌合作不会出问题,赌自己的房子不会变成别人的。他赢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赌过。

      “那后来呢?”陆野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合同到期了,平安无事。林深的房子保住了。”苏曼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在法务部的档案里看到的。他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手在抖。但他签了,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陆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上亿的合同,曾经捧起过影帝的奖杯,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着一杯威士忌俯瞰整座城市。但那双手从来没有为林深签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为林深承担过任何风险。林深为他签了,用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过。

      现在轮到他了。

      签约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把那些文件照得很亮。陆野坐在桌子的一边,公司的法务总监坐在另一边,苏曼坐在旁边。文件有厚厚一摞,每一页都需要他签字。他拿起笔,翻到第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有些抖,因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每签一个字,他就离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远一步。

      豪宅,签了。那是他买的第一套房子,在市中心,顶楼,复式,三百多平。他记得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觉得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填满。后来林深帮他填满了——用那些熨好的衬衫、煮好的咖啡、贴在冰箱上的便签。那些东西很小,很小,但填满了整间屋子。现在他要卖掉那间屋子了,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不需要了。没有林深,那间屋子只是一间空壳,再大也装不下他的孤独。

      豪车,签了。那是他最喜欢的车,限量版,全球只有几十台。他曾经开着它去过很多地方,但那些地方都没有林深。林深从来不坐他的车,因为林深总是在开车。他开车,陆野坐后座。那是他们的距离,永远隔着几排座位,永远看不到彼此的脸。现在他要卖掉那辆车了,因为他不想再坐在后座了。他想坐在副驾驶,想和林深并排,想在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他一眼。但他没有车了,他只能走路,或者坐林深的电动车后座。他愿意。

      收藏品,签了。那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收集的东西,字画,手表,限量版的模型。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是他的心头好。但他从来没有给林深看过,因为林深不感兴趣。林深感兴趣的是他,不是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东西,而林深在他眼里,曾经也只是一个人。他现在知道了,林深不是“一个人”,是“那个人”。是唯一的那个人。那些东西可以再买,但林深只有一个。

      最后一页签完的时候,陆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湖水。他看着桌上那摞签满名字的文件,忽然觉得那些不是文件,是一块一块的砖头。他用这些砖头砌了一堵墙,把过去那个陆野关在了里面。那个陆野是顶流,是明星,是六千万粉丝的偶像。那个陆野很有钱,很有名,很有地位。但那个陆野不会爱,不会珍惜,不会在凌晨五点起床给一个人做早餐。那个陆野已经死了,死在这场签约里。现在活着的这个陆野,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豪宅、没有豪车、没有收藏品的普通人。但他会爱,会珍惜,会等。他愿意用所有的身家去换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靠近林深的机会。不是因为他觉得值,是因为他不后悔。

      “陆野,”苏曼的声音有些哑,“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陆野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终于自由了”的笑。

      “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说,“我还有我自己。”

      苏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那摞文件,抱在怀里。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野,林深没有看错人。”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野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刚刚签完字的手指上。那些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觉得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市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想起林深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陆老师,您知道一个人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他的房子,不是他的车,不是他的收藏品。是他的心。心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的心还在。虽然碎过,虽然裂过,虽然被他自己摔在地上踩过。但它还在,还在跳,还在想,还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但他愿意等,因为除了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已经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道歉,改变,靠近,保护。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押上了,像一个赌徒,在赌桌上推出一堆筹码,然后闭上眼睛,等开牌。

      他不知道开牌的结果是什么。也许林深会回来,也许不会。也许他会赢,也许他会输。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要求对方满足你的所有期待。爱一个人,是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然后说——我赌你。不是因为你有把握赢,是因为你愿意输。

      陆野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打火机,拨了一下齿轮。“嚓”,火苗蹿了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微型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小太阳。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灭了它。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走向公交站。他没有车了,只能坐公交。他站在站台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公交车。夜风很冷,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打火机。金属的,冰凉的,边缘磨损的。那是林深还给他的东西,是他送给林深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唯一一份。林深用了七年,用到了磨损,用到了老旧,用到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然后还给了他,不是因为他不要了,是因为他不需要了。他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记住陆野了,因为陆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里,刻得太深,深到想忘都忘不掉。

      陆野握着那个打火机,忽然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你的助理,不做你的影子。我要做一阵风,吹过你身边的时候,让你觉得凉快。然后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想,林深已经做到了。他现在就是一阵风,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黄昏,在每一个陆野站在窗前发呆的时刻,那阵风会吹过来,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脸颊,吹过他的手背。很轻,很凉,不留痕迹。然后它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但陆野不想让他只做一阵风。他想让他做一棵树,一棵和他并肩站着的树。不是依附,不是陪伴,只是相邻。你有你的根,我有你的根。你的根不会伸到我的土里,我的根也不会缠住你的根。我们只是两棵树,在同一个地方,各自生长。风来了,我们一起摇晃。雨来了,我们一起淋湿。太阳出来了,我们一起晒太阳。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靠近,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是存在,在彼此的视线里,安静地,慢慢地,活着。

      公交车来了。陆野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了,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倒流的河。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深的样子——他站在风雨中掏出对讲机的样子,他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样子,他坐在电脑前吃着十二块八的三明治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他不想停下来,因为那些画面里的林深是真实的,是不需要伪装的,是不用对任何人说“我没事”的。他喜欢那些画面,因为那些画面里的林深是活的,是会疼的,是会怕的,是需要被保护的。虽然林深不承认,但陆野知道。他看到了,在每一个微小的、不经意的、林深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那些瞬间里的林深,是陆野最想保护的样子。

      公交车到了站,陆野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到了林深的工作室楼下。楼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温暖的。他不知道林深在不在,也许在,也许不在。也许在修图,也许在发呆,也许只是忘了关灯。不管怎样,他都想上去看看。不是因为想做什么,是因为想看到他。想看到他活着,在工作,在呼吸,在过自己的日子。那些日子和他无关,但他想看到。因为看到林深活着,他就觉得自己的活着是有意义的。

      他走上楼梯,敲了门。开门的不是林深,是小何。她看到陆野,笑了笑,侧身让他进去。

      “林哥在楼上,今天加班修图,还没吃饭。”

      陆野点了点头,走上二楼。二楼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林深坐在电脑前,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层和曲线,他正在调一张照片的颜色,很专注,专注到没有注意到陆野来了。

      陆野站在楼梯口,看着林深。那个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到。但陆野觉得那个画面很美,美到他想把它刻进眼睛里。林深在工作,在一个人工作,在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没有人帮他倒一杯水的情况下工作。他习惯了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

      陆野走过去,在林深旁边坐下。林深转过头,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野说,声音很轻,“顺便看看你。吃了吗?”

      林深摇了摇头。“还没,修完这张再吃。”

      陆野站起来,走到楼下的冰箱,翻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小袋面条。他打开炉灶,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面条放进去,煮了五分钟。另一个锅里,炒了鸡蛋和青菜,加了一点盐,一点酱油。他把面条捞出来,浇上炒好的鸡蛋青菜,端到二楼,放在林深的桌上。

      “吃吧。”陆野说,“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林深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面条有些坨了,鸡蛋炒得有些碎,青菜切得大小不一。不好看,但闻起来很香。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好吃吗?”陆野问,声音有些紧张。

      林深没有回答。他继续吃,一口一口地,吃得很慢,很安静。陆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满足,不是幸福,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为你做了一顿饭”的踏实。他以前从来没有为林深做过任何事,从来没有。林深为他做了七年,做了无数顿饭,无数杯咖啡,无数件小事。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从来没有觉得那些事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事很了不起。因为那些事不是工作,是爱。一个人愿意在凌晨五点起床为你煮粥,不是因为那是他的工作,是因为他想让你吃到热的早餐。一个人愿意在深夜的片场等你收工,不是因为那是他的职责,是因为他想确保你安全到家。一个人愿意在你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不是因为那是他的任务,是因为他怕你出事。

      那些不是工作,是爱。陆野用了那么多年才明白,但林深早就懂了。

      林深吃完了,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他看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困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变了”的确认。

      “陆老师,”林深的声音很轻,“你变了。”

      陆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变。只是学会了做面条。”

      林深低下头,看着那个空碗,碗底还剩下一点汤。他端起碗,把汤喝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楼下的水槽边,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转过身,看着陆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谢谢”的弧度。

      “陆老师,”林深说,“明天你还来吗?”

      陆野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你想让我来吗?”

      林深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二楼,坐在电脑前,继续修图。但他的耳朵红了。陆野看到了,因为他在看。他一直在看,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在看。他看到林深吃面时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林深喝汤时轻轻闭上的眼睛,看到林深洗碗时微微弯起的嘴角。他看到了一切,包括那对红了的耳朵。那对耳朵在说——你来。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想。

      陆野走回二楼,在林深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深修图。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都染成了蓝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很轻,很慢,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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