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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卧病不起 ...


  •   我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有很多人在叫我,问我话。我的视线无法对焦。感觉哪里被刺扎了几下,又觉得有些麻,还有凉凉的东西从身上滑过。眼皮好像被固定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眼前出现一阵光影,逐渐的,又暗了下去。

      当意识恢复后,我感觉胸口发闷,头有些晕。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我在病房里,耳边有水冒泡和滴滴答答的声音。病房里虽然拉着窗帘,但屋里光线还不算暗。

      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缠着……我扬了扬头,原来那是氧气管。嗓子里很干涩,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我努力动动胳膊,发现手上正输着液。也看到坐在床旁的爸爸。

      他露出欣喜的表情,说:“珊珊你醒了!刚才吓坏爸爸了!感觉怎么样?”

      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吵。我深吸一口气,发现后背有些疼,我想翻身,但是翻不动,只能挪动肩膀,可是后背越来越疼。

      “疼。”我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有些陌生。爸爸赶紧起身扶我。

      “啊?哪疼?”他问。

      我皱着眉,难受得说不出话,只好用手指指后背。

      他这才帮我把身体侧过去,用手揉了揉我的后背。刚感觉舒服一些,可他的手劲太大,揉得我反而又觉得疼了,我用胳膊挡开他的手臂,想让他停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弯着腰,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侧着身,感觉身上贴着什么,还有几根硬硬的线连接着床头桌上的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数字。有一条绿线在一起一伏,我不想看这些,于是闭上眼睛,说:“水。”

      听见他在倒水,还有几下清脆的声音,“喝吧”他说。

      我睁开眼睛,他举着一个盛着水的勺子,送到我嘴边,另一只手里握着饭盒。我侧着头抿了一口,觉得有点烫,又抿了一点,润润嗓子,就不想喝了。我继续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液体不知什么时候输完的,手上留着一个套管针。其它的管线还缠在我的身上。

      除了爸爸,姨妈也在。姨妈小声地和爸爸说着什么,爸爸点点头,然后弯腰看着我,说:“珊珊,吃点饭吧?”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又说:“今晚你姨妈陪你,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嗯”了一声。

      等爸爸回去后,我跟姨妈说想去方便。她叫来护士,解开我身上的“约束”,俩人一起扶着我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护士帮我戴上监护仪和氧气,我躺在床上,感觉护士的手很轻柔,说话声也很轻。她一边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边把监护线安装好。我摇摇头。虽然她带着口罩,但能看出来她的眼睛在微笑。然后她理好我脸上凌乱的头发,起身对姨妈说有什么事再叫她。姨妈笑着点点头。

      “谢谢。”我看着护士说。
      她回头看我,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天,我吃完早饭,感觉身上稍微有点力气,能坐着待会儿了。但是感觉全身还是虚,提不起精神。姨妈起身走到窗前,要把窗帘拉开,我说:“别拉。”

      姨妈愣了一下,说好,就没再动窗帘。

      我不想看见阳光,总希望屋里能暗一点,感觉心里会舒服些。

      这个时候大夫进来查房,几位白大褂走了进来。
      主治大夫说:“这是我们的老熟人,昨天急诊收进来的……”他们开始交代病情。

      其实这些医务人员早已熟知我,这几年每次生病住院都是他们给我护理治疗。

      大夫们刚出去,护士们也进来交接班。
      忽然听见门口有大夫说:“哎,把小珊的监护吸氧撤了吧,恢复得不错。”
      屋里有位护士略微强势地冲着门口说:“你先开医嘱,要么没法拉图。”
      从远处传来大夫的声音:“行行行,这就开。”

      护士交完班后,昨晚上的那位护士走进来,她先检查我的腕带,然后拿起仪器上的袖带给我测血压。测完后,她按着仪器上的按钮,仪器缓慢地打印出一张纸条。她这时说:“好啦,小珊,可以给你‘松绑’了,这下解放喽~”

      我微微笑一下,看着她操作。

      她还是那样轻柔地摘掉我脸上的氧气管,然后她弯下腰,掀起我的领口,一手抻着我锁骨下边的皮肤,另一手慢慢揭开电极片。

      等她都收拾好,拎着所有用品走的时候,我还是说了句“谢谢”。

      她依旧对我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身上大部分的束缚已去掉,只剩下手上的套管针。

      我就这样每天输液、吃药、遛弯、躺着、发呆、吃饭、睡觉、卫生间……

      姨妈、姑妈轮流帮着爸爸来陪护照顾我,但我还是打不起精神,虽然病情没变坏,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刚输完液,想下床走走。这时候有人敲门,爸爸起身去看。然后我看到魏丹姐姐拎着一袋水果慢慢走进来。

      我有点惊喜,但又尴尬,又有些疑惑。从住院到现在,我都没看过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可能魏丹姐姐联系不上我,才找到这里来的?
      魏丹姐姐和爸爸打招呼,爸应了一声,说你们先聊,他去买点东西。

      魏丹目送爸离开病房后,转身看向我,神情有些复杂。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走到床旁,这时我才看出来她是一脸的心疼与关切。

      我有点窘,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可能会说教吧,但也无所谓了。

      只见她无奈地笑笑,说:“你这小孩儿啊,到底是怎么了?”

      我挠挠脸,眼睛看向别处:“你怎知道我在这?”

      魏丹说:“我以为你失踪了。发短信、qq都不回,打电话还关机。”
      我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条纹。

      她见我不回应,便慢慢地坐在椅子上:“还好我之前留着你家座机电话,昨天打过去是你父亲接的。”她顿了一下,“然后才知道你住院了。你父亲的语气挺疲惫的。我就很担心你。”

      我听到她说爸爸很疲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魏丹没理会我的话,疑惑地问:“你之前恢复得很好啊,怎么突然又倒下了?”
      我有些紧张,没接话。
      她又问:“是因为你说的家里有事儿吗?”
      我还是没说话,因为想说的那个原因卡在喉咙里。
      魏丹叹口气,说:“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不担心吗?”我低着头,感觉有点委屈。
      “我真的是拿你当知心朋友,甚至是妹妹一样看待,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你有难处我真的很想帮你一把。可是,我总觉得你在把我往外推。”听到这里,我感觉背后冒出一层汗。
      “在你心里,你拿我当什么人看待呢?”魏丹缓缓地讲出这句话。

      这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

      忽然觉得身上没有力气,于是我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虽然我知道这样显得不太礼貌,但是我不想看着她,也不想让她看到我为难的表情。
      魏丹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我答复,也可能是对我有所失望。
      不过我躺着背对着她的时候,心里感觉踏实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渐渐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些思绪。

      魏丹姐姐确实对我很好,经常逗我开心,带我出去玩,总是护我周全,可是我对她是怎样看待的呢?也许我只想和她当普通朋友,不想再跟她更进一步了。越近的关系,我越想逃。可我又不想伤害她,不想失去朋友。总是反复矛盾,折磨自己。

      我闭着眼睛,头绪又有些乱。

      可是,她刚才说把我当知心朋友和妹妹看待?把我当妹妹?是啊,魏丹姐姐要真是我的姐姐该有多好。可我真正的姐姐已经……

      又回想起在魏丹家唱歌时,无意间叫她“丹姐”,我为什么会那样叫她?我已经把她当姐姐看待了么?不只是朋友,是比朋友更深的一种情感?那是亲情么?我不敢再想,也不敢要。

      感到恐惧再次袭来,觉得什么关系走进后都会散。友情、亲情、爱情……我还是和魏丹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这样还能维系现在的友谊。但是魏丹对我真的很温柔,真的像亲姐姐一样疼爱我、关心我。曾几何时,我幻想过如果有姐姐在,即使母亲对我再严酷冷漠,我也不会畏惧。我还有姐姐的宠爱和庇佑,我会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可是我的姐姐早已离世,姐姐早就把我抛下不管了。
      我回想往年的经历,还有近几个月的经历,我才意识到,抛下我的不只是姐姐。

      ——所有爱我的人最终都会抛下我不管。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当再睁开眼睛时,我说出了那天我觉得很有勇气又很绝望的一句话。

      “魏丹姐姐,如果你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魏丹没明白,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我以前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五岁。但是在我出生的那天她病逝了。”

      听见身后的椅子发出响动,我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魏丹姐姐,你说,我的姐姐要是还活着,会不会像你一样担心我,疼爱我呢?我要能有你这样的姐姐该有多好啊。”鼻子有些酸,但我还是坚持着说下去。

      “姐姐的事情,是我妈妈后来才给我讲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在颤抖,“可是,可是现在,连妈妈也走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出来,“妈妈她,她去找姐姐。。留下我一人。。。”眼前已模糊一片,泪水侵蚀着一切,肩膀在打颤。

      “所有人都会抛下我。。。就连那个人也一样。。。”说完这句,我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低泣。

      片刻后,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我,是魏丹。

      她把我慢慢扶起来,坐在我身边,把我搂进怀里。
      我不敢大声哭,不想让外边的护士听见,也不想吓到魏丹。
      身体在颤抖,眼泪在不停地流。魏丹拿了些纸巾帮我擦眼泪。
      她一边哄我,一边念叨着:“哎呦,天呐……小妹……你,唉……”她沉吟几秒后,说:“你之前说‘家里有事’原来是你的妈妈……”后半句她没说出来,她也在哽咽。

      我点点头,眼泪还在流。她抱着我,轻轻晃着身体。然后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我突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瞎提什么亲姐姐,我不是咒你的意思,对不起,你好心来看望我,我不该说不吉利的话,也不该让你担心。你别管了,我没事的。”我边说边轻轻挣脱她的怀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有点厌恶这样的拥抱。不想让她碰我。

      魏丹松开了一只胳膊,另一侧还搂着我的肩膀。

      我低着头,没去看她。
      我俩都沉默着。

      “以后就让我当你的亲姐姐,好吗,小妹?以后我就叫你小妹,可以吗?”她轻柔的嗓音传进我的耳朵里,眼前忽然一亮,抬头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和我一样,沁着泪水。

      魏丹笑着看着我,拿起纸巾慢慢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又用纸巾擦拭自己的眼睛,最后她认真地看着我说:“以后你就叫我姐姐,或者叫丹姐,嗯?”
      我看着她关切的神情,点点头,微微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擦去自己脸上剩余的泪花。

      从这之后只要魏丹有时间就会来看我,陪我。虽然她每次只停留十多分钟,但看到她我心里多少会有些许的安慰。有次,她问我对花粉不过敏吧,我说没事。然后魏丹带来一朵小向日葵,她把花放在病房窗台上,我躺在床上时也能看到的地方。她问我介不介意把窗帘留条缝隙,让花可以晒到太阳,我同意了。于是魏丹把窗帘拉开少许,一缕阳光透了进来。但等魏丹走之后,我看着那支晃眼的向日葵,还是选择拉上窗帘,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桌上。

      有时魏丹会跟我讲她和孩子之间的趣事,有时会分享最新流行歌曲,轻轻哼歌给我听。我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浅浅地笑。爸爸、姨妈她们逐渐也和魏丹熟络起来,魏丹有时会和姨妈聊育儿方面的话题,经常向姨妈取经求教。魏丹姐姐很会聊天和维护关系,因此姨妈很喜欢她,有时姨妈会因为魏丹一边照顾家庭一边做买卖,还总来看望我而感到难为情,魏丹却很大方地说:“阿姨,瞧您说得,我把珊珊当自己亲妹妹照顾,这是当姐姐应该的。不瞒您说啊,等珊珊生龙活虎的时候,我还想让她帮我带几天孩子呢~是不是啊,小妹?”魏丹转头向我挑挑眉,于是她们就一起笑了起来。

      后来我让爸爸把手机拿到病房,充上电。开机后,有很多条信息,大部分是魏丹、杨磊发来的,还有几条是大学室友发的。我一一回复过去。刚给夏臣回复完,她电话就打来了,火急火燎地问我为什么玩儿失踪。我说生病住院了,一直没法看手机。夏臣很吃惊,问我得的什么重病连手机都不能看,她说现在半天不看手机她就会抓狂,以为我进ICU了,说什么也要来看我。我一脸无奈地说真没什么事,现在挺好的。她还是坚持要来,于是我告诉她住院地址,第二天下午一到探视时间,她就飞奔了过来。
      夏臣看见我坐在床上,上前就一把搂住,带着哭腔(但没有眼泪),喊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被她搂得有些不舒服,然后我说“疼疼疼”,她立刻松开我问:“哪疼哪疼,sorrysorry,我太激动了。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她左右看看我的身体,发现没有什么异样。我说:“没事,内伤,养几天就好。”夏臣将信将疑地说虽然上学时就知道我身体弱,但这次失联太久,以为我真出什么事了。姨妈在边上欲言又止,脸色有点沉,但也没说什么。夏臣又跟我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夏臣说让我好好吃饭,太瘦可不行,回头手机再联系,然后就走了。
      等夏臣离开后,姨妈念叨一句:“你这同学还真是开朗。”
      -_-||

      ……

      日出日落,绿荫飘零,季节渐渐入秋。

      有时白天热得像夏天,有时晚上冷得要多盖一层毛毯。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最不喜欢的冬季,它清冷、凄凉,它让生命萧条到没了踪影。

      秋末还没来我就觉得寒冷无比,等到深冬时,不知会有多难熬。

      也许,胸口空缺的洞,会被冰冷扎得更透吧。

      这天傍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桌上魏丹新送来的两支马蹄莲出神。
      一支白色,一支紫色。听丹姐说白色象征平安,紫色象征希望。

      希望?
      什么希望?她想要我希望什么?
      希望一切都会变好么?
      没有。不会变好。
      夏季已逝,凛冬降临。
      我的病还是老样子。
      隔段时间就需要输液、吃药。
      每天遛弯、躺着、发呆、吃饭、睡觉、卫生间……
      做着重复又毫无目的的事情。
      我还是囚困在这座布满黑幔的盒子里,我的希望又在哪呢?
      希望有什么用呢?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姨妈照例拿出饭盒,走出房间去打饭。这时我听见病房门口出现了魏丹姐姐的说话声“呦,阿姨啊,您这是去打饭啊?”
      “你来啦小魏。是啊,我去打点饭。”门外似乎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又是魏丹的声音。
      “哈哈,阿姨,这位是我朋友,也是珊珊的好朋友,以前我们仨总一块出去玩。”
      “噢噢,好,还真不知道珊珊有这么多朋友。”
      “阿姨啊~珊珊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人缘可好了~我俩一会儿去逛街,顺道过来看看她。”
      “那行,珊珊在屋呢,你们去吧,我打完饭就回来。”
      听见魏丹和朋友正往屋里走,这时魏丹又说:“阿姨阿姨,我跟您一起去吧,正好帮您拿东西。”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干这些,你陪着……”
      “没事啊阿姨,正好我要去买东西……”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听不清后边说的话。
      现在我听见的是一个越来越清晰,又轻又缓的脚步声,还有关门的声音。
      我奇怪为什么魏丹突然离开,她哪个朋友?想到几个人,但都已模糊不清。
      正好奇抬头看这个走进来的人时,我感觉瞳孔震颤了一下。

      这个人是——徐钦。

      在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漂浮起来,悬在半空,静止着。然后“呼”地又恢复了原貌。

      虽然很意外,但心底没有半点波澜。她应该是放心不下我才来的,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见她。

      可我又很困惑。皱起眉头,心想魏丹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她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络的?

      徐钦观察着我的神情,探身过来问怎么了?我没敢应声,因为我现在特别害怕她的靠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也害怕她会再次消失。我转过身躺在床上,背朝着她。希望再回头时,眼前能空无一人,就当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吧。

      此时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我听见她坐在椅子上的声音。
      窗外有风声,门外有人经过。
      胸口在一愫一愫地波动。
      感觉空气中的重量在逐渐加剧……
      却被一阵淡淡的清香挥散了。
      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让我魂牵梦绕的身影,
      是让我奋不顾身的温柔,
      是让我挥之不去的痛楚。

      我仿佛来到了黄河边,我站在岸边,看着河的彼岸,有一个人,在凝视我。
      我想跨过江河,越过山川,我想去那人的身边,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可是黄河太宽,水流太急,我被浑水冲刷着,泥沙席卷着我的躯体,冰冷穿透我的骨髓。我在混沌之中失去方向,抓不住任何东西,我想呐喊可却张不开嘴,感觉在窒息的一刹那,我被无情地拍回到岸边。
      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手臂、膝盖上全是血,已是遍体鳞伤的我忍着疼痛,茫然地再次望向彼岸,那个人依旧在凝视着我,轻声地呼唤着我。

      当意识回到现实中时,我忍不住翻身去看。

      这时姨妈开门进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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