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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我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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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走进一楼大厅,徐钦说要送我回病房,我说不用了。
她停下脚步,顿了顿,说好吧。然后从兜里拿出门禁卡,递给我。
我偷瞄她一眼,接过卡,握在手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发现卡片外层的塑料皮有些翘边,用指尖压住塑料皮,想让它贴回卡片上,但它似乎很不乐意,于是用指甲把它压平,抬手后,外皮翘起,压下去,又翘起,再压下去,松开后外皮还是弹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是想耗时间,为了能和她多待一秒钟,再待一秒,再多待一秒。过了一会儿,觉得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我只好放弃摆弄,把卡片塞进口袋,不得不面对眼前的残忍。
“呃,那个……”我含含糊糊地说,不敢抬头看她。
“嗯?怎么了?”
“就是……明天……不要再来了吧?”我盯着地面,非常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时听到电梯门开了,然后我逃似的跑进电梯里,背对着她,迅速按了关门和楼层键。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回头看向徐钦,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耳边是电梯运行的声音,我闭起双眼,身体紧贴厢体一侧,手使劲抓着胸前的衣服,抿着嘴,屏住呼吸,准备迎接心脏再次被剜,灵魂再一次分裂。
奇怪的是,这次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那种割痛,只是心里很堵,我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慢慢站直身体,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轻松感。
我望着屏幕中正在一层一层上行的数字,安慰自己——已经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熬过这段时期,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电梯门打开后,我走了出去,这时感觉自己被东西裹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还披着她的大衣。
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我将它脱下,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贴在衣服上,料子的质感很舒服,还能闻到淡淡清香。我贪恋着她的味道。忽然有些期待徐钦能来拿它。
要不,还是给她送下去吧?这样又有理由见她了,又能和她多待一会儿,我心想。
正当要去按电梯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短信的提示音。打开一看,是徐钦发来的,我猜她可能是发现了衣服还在我这里。
一边将衣服搭在手臂上,一边点开短信详情。
徐钦:
对不起,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我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她没顾及我的感受?
看来她终究是明白的,体会到了我满心的委屈,她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吗?
她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可她刚才为什么不说?
算了,不管那些,先把外套送下去吧。
打算回消息,让她在楼下等我。
刚进入编辑,新的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徐钦:
我很想你。
……!!
“嘭——!”一声枪响,比赛开始!整个操场瞬间沸腾起来。
我站在起跑线上,可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关闭,处于下行状态,我没上去!侧身看另一部电梯,发现也在下行!
随即浑身一颤,脚下有些踉跄,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起了我,转身便向楼梯奔去。
一分一秒我都不想等!一分一秒我都不能等!
我要争取所有时间!争取所有的一分一秒!
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她说她想我!她说想我!她很想我!!
什么都不重要了!这就是我要的答案!
徐钦!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跑!快跑!!
听到同学们都在大声喊:“常珊加油!常珊加油!”
该死的楼梯为什么这么长!
感觉手中的大衣变成了飞天斗篷,披在旋转木马的身上,挣脱固定装置腾空而跃。
我的双脚幻化成野兽的前爪,它哀嚎着,奋力地向前冲刺着。
一阶,两阶,一层,两层……
终于跑到一楼大厅,腿上却没了力气,一边扶着栏杆,一边拼命地深呼吸。我抬头望望,距离大门出口不到50米。
跑道两侧的人又在喊我的名字:“常珊!常珊!快啊!快啊!”
听得出是同学们的声音,还有魏丹姐姐、杨磊、妈妈爸爸、护士医生的助威声,人山人海中虽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她们的声音却那么清晰。
刹那间,我再次来到黄河岸边,河水缓缓流动,泥沙退去,水质清澈见底。我趟水下河,却脚下一软,跌在水中。正在被呛得憋气难耐时,身下浮出一座由碎石和木板,还有很多梅花、向日葵、马蹄莲和许许多多的小碎花,还有无数封洁白的信,铺制而成的桥。
呼吸终于恢复顺畅,我咬牙站起身,继续跑向黄河彼岸。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那人身影,我离彼岸只差一步之遥,却看见徐钦正朝远处走去。
心底在呐喊:
徐钦,别走!
徐钦,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的爱人,我最爱的人——
请你再回头看看我吧!
狂奔过后的疲惫骤然炸开,头晕目眩,心脏时停时跳。整个人不受控地向一侧倾斜,我慌忙扶住手边的东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伴随着 “哐啷” 一声脆响,远处的人恰好顿住脚步,回过了头。
这一次,换成她在此岸,我在彼岸。
意识彻底失去前,只见一缕倩影,向我奋力奔来。
……
……听见有人喊我,感觉嘴上被掐了几下,意识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面孔,头依旧很晕,眼眶发酸,无力地靠在那人的怀里,身体周围感觉很温暖。恍惚中,听见很多人在跑动的声音,然后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当彻底清醒后,我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和输液瓶,转过头,看见姨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身后不远处是徐钦,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此刻她放下双臂,站直身体,神情变得喜出望外,随即又转为愧疚。我本想回她一个微笑,却发现脸上挂着氧气管,身上缠着监护线。
姨妈探身过来问感觉怎么样,我说感觉良好。她叹口气,皱着眉说刚才太吓人,看见我被医务人员用平车推了进来,那情形差点把她急哭。姨妈又叹口气说:“啧,你说说,怎么搞得。”她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她是在怪罪徐钦没履行诺言。说好把我“安稳送回来”,结果却是这么“送”回来的。
我安慰姨妈说:“姨,刚才只是意外,赖我自己。您别怪她。”
姨妈没想到我会替徐钦说话,语气略带焦急地说:“你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我怎么向你爸爸交代啊!你妈妈那边也是……”
一听提到妈妈,我鼻子忽然一酸,低下头没再说话。
姨妈还说原本想给在外出差的爸爸打电话,好在我很快醒了,于是就把这事压了下来。我心想,还好没通知爸爸,因为就算告诉了他也赶不过来,完全是徒增烦恼。姨妈见我没再吱声,也就不说话了。片刻后,我觉得平躺着有些累,于是起身想坐着,这样也能更清楚地看徐钦。
姨妈见状,上前扶住我,帮我坐了起来。同时徐钦向我这边迈近一步,但又退了回去。
我看着身上的一堆线和手上的输液管,无奈地说:“唉,又被绑起来了。”
姨妈接话道:“大夫说你刚才在外面晕倒了,得先监护一段时间。”
我没搭话,而是看向徐钦,徐钦也看着我,她的神情很自责又心疼。
她终于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我冲她笑笑,想用这种方式传达给她,让她安心,我没事。
徐钦目光炯炯,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不知为什么,我咧开嘴笑得更开心了。眼里似乎有些湿漉漉的。
能再次见到她,感觉真好啊。
徐钦的眼里也有些闪烁。
姨妈发现我冲着她身后不停地傻乐,想回头看徐钦,但还是忍住了,于是清清嗓子,没再说话。
这时徐钦收敛了表情,转身去拿大衣,我心里一慌,她打算走了吗?
忽然徐钦说:“小珊姨妈……”
我同时抢话:“姨,我想……”
姨妈转头想看身后又僵住看着我,俩人一起叫她,她不知道该看谁。同时徐钦也愣住了。
我没等她俩反应过来,又说:“姨,我能跟她单独说句话么?”这次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语气。
姨妈的表情有些抽搐,灰着脸,显然是不同意再让我和徐钦单独相处。
“姨,行吗?就一会儿,说完她就该回去了。”我继续柔声柔气地恳求。
姨妈的表情变幻莫测,我从没在她面前有过这副软绵绵的姿态。她将手臂抱在胸前,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姨妈~求您了~就一小会儿~”我坐起身,伸手去拽姨妈的袖子。
余光看见徐钦站在原地,一脸憋笑。忽然有一种其实我是在对徐钦撒娇,让她别走的感觉。
姨妈起身扶住我的胳膊,让我重新靠回床头,无可奈何地说:“行吧行吧,拿你没办法,正好我去打饭。”她拿出饭盒,也没看徐钦,拉着脸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后,我对着徐钦又乐开了,嘻嘻地笑出声。徐钦也笑了。
等笑够了,我看着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免好奇,心想她为什么不过来?
早上还坐在一起吃饭,刮风时被她揽进怀里,又发短信说想我,昏倒前她向我跑来,现在为什么又要保持距离?
微微皱起眉,心里有种难以明说的情绪,于是我抬起眼,直直望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过来。”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直白得有些过分,从没对徐钦说过这种话,心里有些忐忑又很期待。
以为她会介意,结果徐钦放下外套,慢慢走到床旁。
她站在我身边,没再动。她离得很近,低头看着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想让她坐在我身边。
伸出手去拽她的袖口,她顺势坐到床上,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腿。
起身上前,用另一只没被约束的胳膊抱住了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手臂慢慢收紧。
她紧绷住身体,任由我抱着。
再次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心中有种麻麻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感觉气息都在颤抖。
抱了一会儿,我抬起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逐字逐音地说:“我也很想你。”
说完后,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徐钦身子一软,像是恢复了动能,她转身抬起双臂,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天啊,我仿佛来到天堂,温暖的世界。
心化成一片海洋。
我在温暖的怀抱中翱翔。
心跳开始加速,有一种胃部即将要跳出来的难受感,但身体是如此的放松、舒缓。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空气中的尘粒也缓缓地漂浮着。
我像穿梭在时光隧道里,白红蓝黄紫橙绿黑,无数条射线在眼前流动。
若下一秒迎来的是死亡,我也甘愿就此瞑目。
她紧抱的力度甚至有些疼,像要把我的骨头血肉融进她胸腔里一样。
我的脸贴在她脖子上,她的皮肤好软,好香,好舒服,心里生出一阵感动。一滴泪落了下来。
慢慢扬起下颌,刚要抬头吻她,“噔楞噔!”监护仪突然报警!
声音大得吓我俩一激灵,立刻分开,同时看向监护仪。监护仪上面的数字变成“0”,在不停地闪现,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一条直线。我低下头,发现身上的监护线脱落了两根。然后抬起头看徐钦,俩人同时笑了。我眼里的泪全被挤了出来。
徐钦心疼地一边用拇指为我擦去泪水,一边说:“乖。”
我撅起嘴,点点头,心想:可恶,差一点就能亲到她。
徐钦起身刚要去按床头铃就听到敲门声,推门进来一位护士,问怎么了。
徐钦说监护线掉了。
护士边走近我边惊喜地说,呀,小珊你醒啦,诶?你是哭了吗?我说没事,和朋友重聚太激动了。护士快速打量了一下徐钦,有点不放心地说好吧,你别因为什么事情伤心就行。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护士轻柔地掀起我的病服,把线重新扣好,然后看了看其它的管路,又低头检查我输液的手,问疼不疼,我说还好。等巡视完毕,徐钦对她道谢,护士就回去了。
徐钦站在一边,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我,没再动。
我嘟起嘴,示意她过来坐下,她还是不动。心里堵气直接起身把她拽了过来,她才坐回床上。我看着她的侧脸,久久没说话。
忽然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她,如果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合眼,我就会一直盯着她看。
“在想什么?”徐钦扭头看着我问道。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毫不迟疑地说了出来,总觉得眼前的她不是真实的。
徐钦微微笑了笑,眼里既温柔又无奈。然后她伸出手臂,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贴在她身上,长叹一口气,感受着最真实的存在。
心里总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想问她,可每当凝望她的时候,又觉得无需多言。
不经意间瞥见她的外套,于是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徐钦松开我,说:“嗯,该走了。”她伸手抚摸我的头发,可手刚碰到发丝就往回收。
迅速抓住她的手,贴到我的脸上。闭上眼睛,歪着头,感受着她手里的温度,深深地吸口气,缓缓呼出。
这种感觉像在做梦,刚刚彼此还隔于两岸,现在我就在她的掌心中。
“明天能来吗?”睁开眼,望着她,轻声地问。
她想了一会儿,张张嘴,没说话。
“可以来吗,我想见你。”
她握着我的手,放了下去,但没松开。
见她不说话,于是继续说:“我,我想你每天……都来陪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有些无奈地笑一下,说:“你有家人陪,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噘起嘴,说:“我会和他们说的,他们会同意的。”
徐钦愧疚地看着我,没说话。
看得出她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于是我收紧表情,用一个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对她说:“会同意的!”说完,用力地攥紧她的手。
她的表情有些动容,呢喃道:“怎么还是这么傻。”
我的脸被轻柔托起,她探身吻了过来。
突然,房间门被打开,姨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