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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陌生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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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我,神采奕奕地问:“好看吗?”
我的内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大脑费力地运转着。
看着她白皙的皮肤,透着水润光泽,淡绛朱唇微微翘起,细碎的卷发搭在额前,深邃又洞悉一切的眼眸正注视着身前的女孩。
我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好看。”
徐钦撇撇嘴,笑着说:“说得真勉强呢。”
我知道瞒不过她,可那句话背后难言的酸楚,她未必能读懂。
心里泛起阵阵委屈,我抿着嘴,垂下眼,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长头发。”
她随即去照镜子,摸着自己的头发,问道:“现在这样不喜欢吗?”
“呃…”我犹豫着说,“不是……”
其实这样我也喜欢,显得她更加干练、精锐。
徐钦微微蹙眉,眼底含着不解,通过镜子望着我,问那是因为什么?
被她这样一问,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再没说话。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
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吗?
虽然剪头发是你的自由,可你不知道的是——从我第一次遇见你、走近你、拥抱你、爱上你、等待你、依恋你、思念你、离开你、再见你,再失去你,你都是一头卷卷的长发。
它不只是牵动我心绪的卷发,更是我年少时期的全部梦想。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它啊。
你把我最珍视、最珍贵的回忆统统减掉了,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忘掉过去,斩断与我有关的所有过往?还是想从头开始?
若想从头开始,又如何从头开始?
我们隔开那么多年,已经变得陌生,要怎样才能再次与你相连?
感情本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我行我素、独自扛下所有。
我很想为你分担,可你却不愿分享,在我鼓起勇气向你提出复合时,你依旧沉默不语。
曾经那份热烈的爱意,早已被这些年的间隔切成了碎末。
当我以为彻底失去时,你偏偏又再次出现。
我以为你只是来给头发做养护,结果你却悄悄剪掉了长发。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又一次欺骗了我。
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为什么非要我说出口?
是想看我在人前失态吗?
让我怎么说?
说出来,只会显得我卑微矫情、一文不值,甚至会歇斯底里、狼狈不堪。
就算说出口,又能得到什么呢?
到头来,不过是你的再次沉默,再次离开。
可我明明感觉得到,你心里是想念的,依然是爱我的,但你却装作若无其事。
你躲在真相的背后,不敢坦诚,不敢倾诉,总要我先开口,你才满意吗?
徐钦,你真是畏怯又傲慢。
我费劲心力说出来你又不回应,一边给人希望,一边又让人绝望,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这般无休止的牵扯,我真的无法承受,也不愿多说了。
等回到医院,我们就会各奔东西,我已经做好准备,与你再次道别。
只是这一次,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再见了。
我低着头,眼眶有些湿润,但没有想哭的冲动。
这时,听到徐钦说在外面不能耽搁太久,得赶紧回医院了。
她快速结完账就带着我往店门口走去。
出门前,徐钦停下来,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一边说:“外面起风了,你穿上,别着凉。”
她举着衣服静静等待着。
我还在为她剪去长发的事而暗自生气。
还以为,她终于学会和我沟通,学会顾及我的感受,可她还是说消失就消失,心里的所思所想从不与我提及。
一边一意孤行的做事,一边又突如其来地靠近,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可心底那份依赖与爱意,就算碾成了粉末,也始终割舍不下。
很多时候,我真的看不懂她,她到底想怎样?
徐钦见我不动,就把外套直接裹在了我身上,推开门,揽着我走了出去。
她以为这样很体贴,很帅气吗?
在我看来,不过是傻里傻气。
想起她以前总爱叫我傻孩子、小傻瓜。
她才是傻瓜,她是不懂如何好好爱人、不懂好好沟通的大傻瓜,大傻瓜!
本想挣脱开,忽然一阵强风袭来,她收紧胳膊,我顺势躲进了她怀里。
脸贴在她脖子上,心跳瞬间快了几拍。
随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妥,于是我轻轻推开她,裹着大衣继续向前走去。
徐钦在身后默默地跟着,不知在想什么。
当我俩都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她把车打着火,但没立刻开走,而是按下空调,调到暖风模式。
她坐在座椅上,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腿上,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刚才还催着说要赶快回去,为什么现在又坐着不动?
她的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回应?一个答案?
我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车厢内陷入漫长的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在紧缩,时间拖得越久,心里越惶恐。
我不是怕出来时间长回去被责备,而是怕她失去耐心,直接车开送我回去。
虽然明知结局会分开,可站在离别边缘,还是慌了神。真的不希望她开车走,我不愿直面即将到来的现实。
多想就这样和她一直待在车里,直到岁月尽头,直到海枯石烂。
密闭的空间中气压一点点加重,暖风裹挟着她身上的清香,让我有些头疼,身上逐渐热起来,胸口闷得难受。
情急之下,我降下车窗,微凉的空气穿了进来。风拂过面颊,吹散身上的热气,感觉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时车窗又上升回去,我转头去看,是徐钦,她左手按着主驾门上的总控按钮,同时抬起右手把空调关了。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放在腿上,深深叹了口气。依旧一言不发,静静望着前方。
我看着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翻涌。
也许她是生我气了。我不该开窗户的。
她总是这样,心里藏着情绪和想法,却不愿表达,像闹别扭不理人的孩子,霸道又执拗。
她也不会紧抓着不放,就像现在这样,默默地坐着,耗着。
她认准要做成什么事情时,不会大张旗鼓,只会静静地忍着,守着。
擅长以退为进,喜欢以静制动,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徐钦,真的是有点讨厌你了呢。
可转念一想,我自己就会表达,就不执拗了吗,有什么资格埋怨她呢?
胸口又在发闷,心里很着急,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她转过头看向我。那双眼睛……像承载着星川银河,又像在低声恳求。
忽然想起于阿姨曾经说过徐钦对我有过无数次的“破例”。原本不爱发短信、错了也不低头、从不认输的她偏偏会主动找我。
如今,她来看望我、给我买早饭、和我说话、陪我理发、怕我着凉……
对于她来说,已经算非常极限了吧。
也许这次需要我主动一次,给她一个台阶。
现在这样不喜欢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刚才的对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她想要的答案我没法直接回答,因为她减掉的是我全部的青春与爱她的执念。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现在,我倒想问问她,我们已经分手,可为什么又出现在我身边,对我一如既往的好,她只是想照顾我,想让我好起来还是对我仍有感情?分开的这些年里她到底是怎样想的?
我深呼吸,尽量调整好情绪,然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徐钦眼中一闪,疑惑地说:“什么?是我的头发吗?”
我扭头闭上眼睛,紧咬下唇。是我太笨问得不够清楚吗?还是她在装傻?
再次深呼吸,睁开双眼,劝自己要冷静。
我说:“不是。”慢慢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像。。像以前那样照顾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咽了一下嗓子,继续道:“我已经。。失去你了,可你对我还是那么好。。。我。。。我不。。。”
声音在颤抖,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接着说:“不想,不想让你担心我,我。。会好起来的。”说完这句,理智已经到达极限,说不下去了。我觉得身体在发抖,连忙低下头,使劲攥着自己的手臂,尽量不让她察觉到。
她回过头,没说话,又开始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还是老样子,沉默。
我想要的反馈,一个都没有。而我一次又一次地放下尊严,向她妥协让步,她就用这种方式回应我。
这比挖我的心还难受。
一点也不公平。
有时候她的回避与疏远,真的让我很想剖开她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到底有没有我。
既然你回应不了,又何必问呢?又何必如此执着地等我说呢?
你不能给我想要的爱,你又何必回来招惹我呢?
到底怎样你才能不装傻?
到底怎样你才能有回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已经舍掉所有向你迈出一步,但是你呢?
依旧是什么都不说。
你是故意想看我难堪的样子吗?
还是在反复考验我对你的感情?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要再来伤害我,自由自在多快乐。
我开始觉得委屈,又想哭了。
过了一会儿,颤抖逐渐平息,感觉身上没了力气。
精神也放松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绝望,也许是心,凉了。
即使如此,你沉默着也好,我不需要你回应,不想看你为难,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
到底怎样才能不与你分开?
我窝在车座里,断断续续地喃喃说道:“如果我得的是绝症就好了,这样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在我身边。。。”
“这样我再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分开了。”
“那样该有多幸福啊。”
“哪怕。。哪怕我只有剩下几天的时间,也好。。。”
“可是现在。。。一见到你,我,我就。。。”说着说着,眼泪溢了出来,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抬手抹去眼泪,这时指尖被东西碰了一下,侧头去看,是徐钦递来的纸巾。
看着她低头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倾听,又好似无言以对。
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是个哑巴吗?
就算是个哑巴,这次她连抱我都没有抱,以前她总会把我揽进怀里轻声哄我。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要怎样?
肩膀在剧烈地颤动,双手攥成拳头,握着纸巾,捂在脸上,但眼泪没再流出来。
我苦笑一声,发现泪腺已经干涸。
谁要你的破纸巾!松开手,纸巾落在了脚垫上。
哪怕你抱抱我也好,可是你没有。
车开始移动,缓缓驶向医院的方向。
徐钦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广播音乐。
我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一片空白。
感觉生命进入倒计时阶段。
不知是不是巧合,收音机里开始播放刚在理发店里听到的那首歌。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悲哀
……
如果当初……忍住……
……我不会……沉沦
感谢关注,7月22日12:00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