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聿良缘》咚楠

40、第 40 章 “不亲我一

　　明天正月十五，元宵。学校给学生放了一天假。

　　下午放学前最后一堂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讲完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还剩四分钟下课，刘军让大家把试卷上的知识点简单再过一遍。

　　周歆刚看一道选择题，刘军走下来敲敲她的桌角，眼神示意她到外面去。

　　元宵未过，春节余韵尚在。校道两旁的树木早已悄然抽新芽，宣告着春的开始。

　　“这次考试你考得不错，成绩超了第二名20分。”

　　俩人相对而站，刘军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眼底满是欣赏，“按这样下去，到了高考，保不准能拿下状元头衔呢！”

　　周歆腼腆笑笑，“老师，您夸张了。”

　　“做人嘛，最是要有自信。”刘军呵呵一笑，“高考时一定要好好发挥，别紧张。就照这个水平发挥，知道没？”

　　“我知道的。”

　　“还有……”刘军将保温杯搁在走廊矮墙上，低头从教案里翻出三张稿纸给她，“学校指定你为学生代表在百日誓师那天上台演讲，带领同学一块宣誓。”

　　“你这几天花些时间熟悉一下稿子就成，不用脱稿。”

　　“好。”周歆接过，“我会认真准备的。”

　　“周歆啊……”刘军夹着教案册，一手端起保温杯，只唤了她的名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女孩看出来了。

　　她主动询问：“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眼下咱们最重要的是高考，万万不可把时间花费在别的事情上。”

　　周歆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也对，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风声想必也传进了老师耳中。

　　“你和五班那小子……”刘军话说一半便打住了，几秒后才接着道：“你是个好孩子，老师多说也没用，只希望你能好好考量考量，千万别误了高考才是。”

　　周歆点点头，“老师放心，我会好好备战高考的。”

　　下课铃声打响，隔壁班不少学生背着书包急匆匆从教室冲出来，脸上满是对放假的欣喜。

　　刘军朝1班的学生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放学离开，大家这才敢出教室门。

　　“行了。”他点到为止，也不再说什么，“下课了，你早点回家吧。”

　　*

　　依旧是经过一个红绿灯，接着拐个弯。贺聿就站在一家两元店门旁，又恢复那副张扬的模样。

　　周歆朝他走过去，男生捻灭了烟，轻笑：“老师拖堂了啊？”

　　“啊？……”周歆摇头，“没有的，就是班主任找我聊了两句，后面收拾东西又花了些时间。”

　　“聊什么了？”贺聿像个关心刚上学孩子情况的家长。

　　“说了些学习上的。”周歆眨了下眼，笑起来，“就让我百日誓师当天上台演讲。”

　　贺聿熟练拎过她肩上的书包，听到这话，夸张地“哟”了声：“我家歆歆这么厉害呢。”

　　“……”

　　感受到书包的重量，他眉梢轻挑：“你们老师是魔鬼么。”

　　“？”

　　“就一天的假，布置这么多作业。”

　　“也不全是老师布置的。”周歆呆呆地解释，“有些是我自己从学校带的。”

　　下午四点多，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投射到水泥路面，光影闪烁摇曳，亮的晃眼。

　　她微眯起眼，偏头问他，“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的作业。”

　　迎面来了辆车，贺聿把人扯到自己身侧，“没兴趣。”

　　“……”

　　他掂掂手上的书包，“这么多作业，明天打算写一整天？”

　　“重的都是课本，用来复习的。”周歆说，“不用写。”

　　“那你明天出来么？”

　　“出的。”周歆还以为他单纯问她出不出家门，“我明天得去趟图书馆。”

　　图书馆环境比家里的安静，复习效率都要高一些。

　　贺聿低低哼笑一声。

　　周歆一脸疑惑：“怎么了吗？”

　　“没事。”男生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弯唇，“那我也要去。”

　　“啊……？”

　　“怎么？”贺聿扬眉，“不给我去？”

　　“也不是……”周歆抿抿唇，解释：“我和朋友已经约好了……”

　　“男的女的？”

　　“……”

　　话题跳脱得有些快，周歆愣了几秒才回：“女的啊。”

　　“那明天中午一块吃个饭成么？”贺聿捞起她垂在身侧的手，顺势捏了捏，吊儿郎当的语气里透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也分点时间给你男朋友呗。”

　　中午和夏颖没约饭，周歆弯唇，“可以啊。”

　　“哦对了。”她想到了什么，又说：“明天元宵节，你今晚上想吃汤圆么？”

　　“昂。”贺聿笑，“看不出来啊女朋友，你还会滚汤圆？”

　　前方斑马线的人行道信号灯刚好变成红灯，两人在路边停了下来。

　　“不是自己滚的。”周歆说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就超市买的速食汤圆。”

　　“那我也要吃。”

　　——

　　夜幕沉沉，万家灯火将城市点缀得通亮，不时炸响的零星的鞭炮声，更平添几分热闹。

　　“咕嘟咕嘟……”

　　明亮的白炽灯将厨房的轮廓都清晰映照出来，煤气灶上，锅里烧开的水沸腾着翻起水泡。

　　周歆掀了盖，将盘子里的汤圆倒进沸水里。入水的汤圆随着水泡上下翻滚。

　　搁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响个不停。

　　她拿长柄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汤圆，将盖子盖好后伸手去拿。微信一连好几条消息，都是夏颖发来的。

　　最上面一条是她甩过来的链接。

　　夏夏：【歆歆，快看校园贴吧上你俩的帖子！】

　　【我去，全是磕你们cp的！】

　　【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快看快看！】

　　接着又甩了张截图过来。

　　【笑发财了，谁给你俩取的cp名，“歆聿良缘”，我不行了 /哭笑/哭笑】

　　“……”周歆抿抿唇，先回了她的消息，随即点进那个帖子。

　　帖子的评论每刷新一回便会新多出几条，一楼一楼往上盖。

　　其中最高赞的一条是52楼的：【hello,照片虽糊，但着实好磕啊！诸位赞同否？】

　　底下有很多回复，放眼望去，全是赞同的。

　　【人之常情。】

　　【我不行了，贺聿看周歆的眼神真的很宠啊！这谁能忍住不磕？！】

　　【这照片咋拍这么好捏，摄影师晚上加鸡腿！】

　　【男帅女美，不敢想他们的孩子得多好看。。】

　　……

　　周歆指尖一点点往下翻，随着视线下移，脸也不自觉地一点点泛起红晕。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将锅盖顶开一条缝，热水随即汩汩溢出。这动静将她分散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着急忙慌将手机塞进口袋，周歆眼疾手快将锅盖拿开，锅内的水这才停止外溢，渐恢复平静。

　　煮熟的汤圆轻盈浮在水面，透过晶莹的糯米皮，隐约能瞧见里头乌黑的芝麻馅。其中三两个汤圆破了皮，芝麻香气缓缓散开，弥漫在空气里，勾人食欲。

　　她舀了两碗端上桌。

　　电视机正播着天气预报，背景音悠悠绕在客厅里。

　　妈妈随口一提：“今晚街上有可多猜灯谜的嘞。”

　　“嗯。”周歆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弯眼笑起来：“下午放学路上就很多发宣传单的，我还收到好几张呢。”

　　“你不想去看看呀？”担心她高考压力太大，街上一有这些活动，杨桂芬总会想着让她出去逛逛，放松放松。

　　“外面冷。”周歆咬着勺子，笑说：“在家看电视挺好的。”

　　她性子从小就淡，也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过了几秒，她垂下脑袋，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圆，莫名的心虚：“对了妈妈，待会我得……出去一趟。”

　　“不是说外面冷么。”妈妈笑，“怎么又想着出去啦？”

　　“嗯……”周歆脸颊泛红，“明天不是元宵么，我有个朋友她自己住，我想着给她送碗汤圆……”

　　怕妈妈不同意，她又补充：“我朋友她离这挺近的，我很快就能回来。”

　　“哎哟……她自己住呐？”妈妈先是微微蹙了蹙眉，而后又说：“早知道让你朋友来咱家嘛，这样妈还能多炒些好吃的给你们。”

　　周歆僵硬扯出一抹笑来，害怕妈妈下一秒就热情地让自己把所谓的“朋友”招呼来家里。

　　她垂眼舀了个汤圆进嘴，没说话。

　　“锅里的汤圆还够么？”

　　“嗯，够的。”周歆点头。刚煮汤圆时她特意放了三人份的。

　　“那行。”妈妈说，“等下拿保温桶装嗷，这样送过去就还是热乎的。”

　　“还有，待会出门把你围巾戴上，穿厚实些。”

　　“我知道的妈妈。”

　　汤圆吃多了总会觉着腻，她和妈妈每人只吃了一小碗。洗好碗筷，周歆从锅里舀了些汤圆进保温盒里。

　　她拿手机给贺聿发了消息：【汤圆煮好了。】

　　下一秒，男生给她发来张照片，是那个小超市。

　　H：【我在这。】

　　周歆：【好。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出去。】

　　戴好围巾，穿上鞋子，她拎着保温桶出门。

　　还未到正月十五，十四晚的街头就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元宵氛围。形态各异的花灯沿街摆放，满是临节日前的喜庆。

　　贺聿就站在小超市旁低头看手机，身姿落拓，脸部线条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倒成了这夜里另一道风景线。

　　周歆一顿，而后端着保温桶朝他走过去。见他外面只穿件没绒的冲锋衣，她微皱了下眉：“你怎么穿这么点，冷不冷？”

　　“不冷。”怕她不信，贺聿伸手牵住她的，挑眉：“你摸，我手暖的。”

　　他手的确是暖和的。掌心相贴，那暖意随即传至周歆手心。

　　她提起手里的保温桶晃晃，眉眼带笑：“汤圆。”

　　街上来来回回很多人。贺聿接过保温桶，环顾一圈，领着她找了处人少的地儿坐下。

　　位置有些窄，俩人相继坐下，肩膀蹭着肩膀，腿挨着腿。距离拉得极近。

　　昏黄的路灯悠悠洒下暖光，地面上，俩人的影子也亲密地凑在一起。

　　掀开盖子，汤圆的热气腾腾而起，扑在两人身上，裹着点水汽。

　　贺聿拿起勺子吃了一个，汤圆在保温桶里又闷了会儿，吃起来更加的软糯。

　　就是对他来说，有点太甜。但他就着汤水又送了个进嘴。

　　“今晚街上花灯挺漂亮，去看看？”他问。
　　周歆抿了抿唇，摇头：“我和我妈妈说了会早些回家的。”

　　“陪你吃完汤圆我就得回了。”

　　贺聿嚼着汤圆，点了点头，“行。”

　　后面的时间里，他吃汤圆的速度变得很慢，平均半分钟才吃一个。过了好一会，保温桶里的汤圆看起来还是那么多，跟没吃一样。

　　周歆眨眨眼，问：“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没。”贺聿舔了舔嘴角，说得平静：“吃慢点，这样你就能陪我待久些。”

　　周歆一怔，想起自己刚说的——

　　“陪你吃完汤圆我就得回了。”

　　她微低下头，眼睑低垂，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没关系。”她侧过脸看他，柔声道：“那吃饱我再陪你待一下好了。”

　　2月下旬，气温隐约有了回暖的迹象，可一到夜里，寒意仍浓，气温依旧低迷。

　　周歆脸颊被冻得泛红，鼻尖也透着红意，这般模样，无端撩人心弦。

　　贺聿用手背碰碰她的脸，却在感受到女孩肌肤的凉意时蹙了下眉。

　　将绕在她颈间的围巾往上提了些，“算了。”

　　“嗯？”

　　“外头冷，早点回去也好。”

　　没一会功夫，贺聿便将保温桶里的汤圆吃了个干净。

　　周歆接过餐盒，边低头给它盖上盖子边问：“那你待会是回家么？”

　　“方棋一伙人缠得紧。”他道，“我去找他们。”

　　“这样也挺好的。”周歆敛唇，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元宵团圆的日子，还好有人陪他。

　　她垂下眼，伸手轻握上男生搭在腿上的手，学着他平日的样子，捏了捏：“那……我走了？”

　　贺聿挑眉，另一只手点了点靠近她那边的侧脸，嗓音混着淡淡的笑意：“不亲我一下再走么？”

　　“……”

　　“街上好多人呢。”周歆松开他的手，“不可以。”

　　“哦——”贺聿拉长尾音，薄唇勾起：“那就是说，人少的时候就可以亲了。”

　　“……”

　　“才不是！你别乱说。”她明明就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管。”贺聿玩赖似地笑起来，“就下次。下次你得亲回来。”

　　反正怎么着他都不可能让自己的算盘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