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Estranged念

15、恶心 和姐姐待在

　　或许是母亲不想打扰她和姐姐好不容易的晚餐，江桃在餐桌上倒是没被母亲特殊关注。江桃乐得清闲，在一桌子姐姐爱吃的菜里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品。
　　不知道是不是江桃的错觉，餐桌上的姐姐似乎一直在聊王家那点破事。什么王家老爷子早年一夜情让人怀孕不得不和别人退婚娶人进门，王家老大被小三骗走商业机密亏了一大笔，王家媳妇给情夫出头结果被拘留，王家小儿子疑似和自己嫂子有婚约的妹妹不清不楚，反正王家那点人丁稀少到可怜的人都被拉出来溜了一遍。
　　江母也知道自己大女儿是在为自己妹妹打抱不平，可她乐得纵容，只笑着附和，顺便抖出一些更猛的料。
　　于她来说，自己心疼的女儿能有一个挑剔的目光是一件很好的事，她可以有自己明确挑选另一半的目标，那无论是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继承人或者有一个普通的心仪的普通人家都无所谓，江家的实力，来一头猪都能赚大钱一辈子不愁吃喝了。而和她只有血缘亲，没什么出息和指望的小女儿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联姻的敲门砖，嫁给王家那种烂□□的地方倒也不必，可必要的时候用来交际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对女儿婚姻的唯一要求就是对方忠心和安分，只要做到这两点，江家可以保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和权。
　　至于大女儿为了小女儿和自己置气的事情，她不在意。在她看来，小女儿那副扶不上墙好天天出去鬼混的面具总有一天会被揭穿，到时候两个人自然会离心，她死后江桃也影响不了江荔的的财产。
　　看着说累了安心吃饭的江荔，江温亦露出一个舒心的笑。
　　她何尝不是在十多年的时间内忍受着思念女儿的痛苦，商场上的一切和来自母亲日渐疯癫和堪忧的身体状况都快把她逼疯了，唯有和女儿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受片刻安宁。
　　她早就要崩溃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和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晚上，她都是想着自己女儿才能活下去的。
　　江桃就在餐桌另一边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心里关于母亲的一切早就从窟窿和口子里溜走了。
　　她只是有些新奇，母亲居然可以忍受姐姐明里暗里的怨怼长达将近半个小时而不还口。
　　或许母亲对姐姐的溺爱和姐姐对自己的溺爱是一样的。这样一说姐姐那几乎无底线的溺爱似乎就是继承与母亲，想来也是可笑，她从母亲那里继承的一切居然会是自己姐姐对自己的爱。
　　这一顿饭三个人各怀心思，但还算享受。晚饭后姐妹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玩新出的一款双人解密游戏，江母在客厅陪了江荔一会就上楼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江桃靠在自己姐姐身上，表面专心游戏实际小动作不断，终于在姐姐专心解密的时候靠上了姐姐。
　　姐姐似乎是没注意到，也许是注意到了而不当回事，如果是后者……江桃内心忽然涌出一股甜蜜而痛苦的感受，甜蜜在于姐姐的迟钝让她可以做出一些出格的亲昵举动；同时，姐姐的迟钝也注定了她的试探和小心思无法捅破那如同天上云彩一样的盾，脆弱但遥远。
　　“姐……”她呼唤着自己的姐姐，在沉默中诉说自己的委屈。
　　不知道是因为天生敏感，也或许是姐妹之间的特殊感应，江荔放下了游戏手柄，转头静静看着靠在肩头的妹妹，无声安慰对方。
　　“姐姐在的，一直都会在。”
　　等游戏第一章节结束后，江荔放下了游戏手柄，在江桃疑惑的目光下起身。
　　“我去找妈妈一趟。”
　　江桃大概知道姐姐要去干什么了，她留在原地目送姐姐上楼。
　　她不得不说，自己沉迷于如此有魅力的姐姐。温柔，强大，包容，有自己的主见和魅力，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几乎没人会不爱上这样的人，她想。
　　人们都说人会爱上自己的另一半，那姐姐这么完美的人会爱上谁呢？
　　她不知道，她也想不到，但这怪不了她。她才十七岁，对爱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那些浪漫的不真实的小说，爱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飘渺的一件事。
　　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游戏主页面发呆。
　　姐姐会怎么跟母亲说呢？母亲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她不知道。佣人都悄悄离开了，偌大的客厅只有她一个人，游戏微弱的音乐慢慢响着，诡谲而阴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姐姐和母亲一前一后相继离开书房。姐姐面带笑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江桃无意识一抬眼，母亲就站在二楼栏杆处冷眼看着自己，那目光看的江桃内心发毛。
　　发生什么了吗？
　　可姐姐看上去很开心啊，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自己放心。
　　“姐姐……你和妈妈说了什么？”
　　“没有呀，我只是告诉她同性恋也是一种正常的情况，现在已经不算少了，妈妈就什么都不说了。”
　　原来这么简单吗？
　　“不过我知道，妈妈心里肯定还是过意不去的嘛，不过你也放心，妈妈以后不会再说什么了。”
　　江桃明白了，她拿起一个手柄，递给姐姐。
　　“再陪我玩一会吧，姐姐。”

　　对于江桃来说，这是一个难捱的夜晚。
　　她躺在床上，并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睁着干涩的双眼无法入眠。
　　她的失眠到了几乎无法抑制的地步。在记忆中，从小到大的很多夜晚她都是这样睁着眼睛等天边破晓后才能堪堪入睡，她自己偷偷看过医生，可因为年纪原因，医生没有给开安眠药品，只给她开了安神的胶囊。
　　根本没用，还因为自己乱吃药的原因被母亲呵斥了一顿。
　　星星闪着，像是在嘲笑她，夜晚是它们的主场，它们不孤单。
　　她又开始想念和姐姐在一起的夜晚，无论是年幼的夜晚还是前几天同床共枕的夜晚。
　　就像是戒断反应，只有靠近姐姐她才能获得安稳的睡眠和宁静的心，离开姐姐自己的生活就陷入了一团糟。就像是容易让人上瘾的药物，越依赖越危险，痛苦也在她沉溺于安宁的时候腐蚀她的身体。
　　没有爱的孩子最喜欢爱，总是吃苦的孩子最喜欢吃糖。所以都无所谓了，哪怕姐姐给她的是毒药她也甘之如饴，只要是甜的，她宁愿举起毒药畅饮，只要姐姐在哪里，她就趋之若鹜，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这都无所谓。
　　像是迷蒙的伊卡洛斯一样追求着自己的烈日，全然不顾自己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