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Estranged念

14、回家 江桃回到了

　　姐姐没来接自己，江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坐上了她的司机车。
　　明明才和姐姐住了不到一周，她却更熟悉回姐姐公寓的那一条路，看着周围的景色在向着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靠近，江桃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样无法呼吸。她闭上眼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手却不自知的发抖，身体仿佛自己回忆起了无数个难堪的瞬间，自己陷入了紧张的状态。
　　江桃伸出手哆哆嗦嗦打开了书包，在书本的最下面翻出半盒烟。
　　她已经戒烟快一个月了，姐姐回归家庭后她就渐渐戒了烟，可现在思绪混乱的她只想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她放在车上的打火机好放在老地方，她像是一个可恶的成瘾者一样丧失了自己的尊严，咔哒的声音像是她的丧钟。
　　荔枝薄荷爆珠的清凉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缓缓压制住了心里的凉意。
　　江桃低迷地低下头，悲哀地意识到她根本没办法摆脱母亲对自己的影响。
　　十七年了，她的内心还是很脆弱。
　　江桃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她暂时还搞不懂这股情绪是来自对于母亲的应激还是尼古丁戒断的影响。
　　但是都无所谓，对她来讲都是一样的沮丧。

　　如果姐姐在身边就好了。
　　只要见到姐姐，自己就会很开心，一点道理都没有。

　　江桃掐着时间，早早掐灭了烟，下车后在别墅门口站了很久才进门。
　　整个客厅和餐厅的灯光都打开了，明亮中带着温馨，江桃呆呆地站在玄关好一会，忽然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换上拖鞋，把书包和外套交给门口等待的佣人，江桃抬脚就去客厅。
　　“妈，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更好看？”江荔窝在江母怀里，手上捏着两支珍珠簪子。
　　江母靠在沙发上，伸手搂住江荔，卸去妆容的脸上虽然显露出一些皱纹，却也显露出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你如果穿那种板板正正的旗袍，妈妈还是觉得圆形这一支好，配上你那个碎钻流苏的更好看。”江母指着上面的盒子，江荔听着，露出赞成的神色，“但如果你穿鱼尾或者摆裙，妈妈觉得这个异型的更好。”
　　“嗯？为什么呢？”
　　“你看这个形状像不像海浪或者云呀，配鱼尾裙和裙摆不规则的裙子就更随性一点，你想想，配一身浅蓝色的，带绿色纱的鱼尾裙，配这个簪子和一套蓝宝石的首饰，会不会就不一样？”
　　江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我现在该烦心要穿什么裙子了。”
　　江母搂住了江荔，笑着伸手去摸江荔额前的碎发。
　　“这么喜欢打扮啊，小时候捯饬娃娃，现在开始捯饬自己了？嗯？”
　　“怎么？”江荔仰起头，好让妈妈更好的摸自己的头，“妈妈养不起了？”
　　江母捧住江荔的脸，两人额头相贴。
　　“我们家小荔比娃娃好看多了，怎么打扮都不够。”
　　江桃站在客厅的边角，冷眼看着一切。
　　有一瞬间她似乎分成了很多个自己，女儿和暗恋者的两个身份在反复撕扯她的一颗心，两个力道谁都不肯放弃，直到把她的心扯出一个不小的裂痕。
　　她踌躇着，不知道怎么插入两人的对话。
　　“姐，我回来了。”
　　最终，江桃选择她更亲近的姐姐搭话。
　　江荔转过头，并没有从江母身上起身，她伸手招呼江桃，脸上是如同少女一样的开心。
　　“快过来，姐姐在澳大利亚的合作伙伴送来了一批珍珠，姐姐让人设计了几款首饰，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
　　江母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瞥了江桃一眼，那眼神不像母亲看女儿，反而像警察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偷。
　　也是，自己在自己母亲眼中，或许就是一个精心谋划家产的老鼠。
　　“随便给我留一串手链就好，我上楼换一下衣服，外套在学校蹭了点灰。”
　　直到站在充满果木香甜里的空间，江桃才闻出自己身上那股有些明显的烟味，她现在急于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漱个口。
　　江母在江荔看不到的地方嗤笑一声，像是看穿了江桃的把戏。
　　江桃在那样的眼神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刚换好衣服就有人来敲门。
　　“怎么了？”
　　佣人奉上一个小木盒，语气恭敬：“这是荔小姐让我送来的。”
　　江桃接过盒子，打发走了佣人，转身进了房间。
　　黑色的天鹅绒布中静静躺着一串银白的珍珠手链，每一颗都很标致圆润，打眼一看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比钻石宝石和翡翠，自己的姐姐在平常时间更偏爱珍珠这种并不光彩夺目的珍宝。
　　所爱为所人，自己的姐姐也如珍珠一样平和温和。
　　江桃拿出手链，顺手就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过了一会，她又把手链摘了下来，转身走向床头柜。
　　姐姐送她的所有东西她都有仔细收好，就连她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她不缺礼物，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着急巴结她，每逢什么小节日都能收到很多礼物，更不用提生日了。哪怕她不办生日礼，从生日前一天晚上到生日后三天，她都能一直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
　　可是姐姐的礼物很不一样。
　　别人的礼物很少用心，就算用心，也是希望能从她这里记下一笔债好日后讨要。不带那样心思的礼物几乎只能从亲人身上获取，可惜，母亲送的所有礼物都来自她的助理代卖，外婆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姐姐会真的为她的生日礼物送什么发愁。
　　所以这样的习惯或许在她意识到“姐姐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定理后才定型的。
　　并不是因为她对自己姐姐卑劣的感情而珍藏姐姐赠送的一切东西，而是因为姐姐送给自己独一无二的爱打动了那个还没有明确心意的自己才这样做的。
　　精致的黑色木盒随着江桃的思绪打开，里面零零碎碎放了不少东西。
　　在寺庙求来的护身符，姐姐亲手缝的已经陪了她童年很多夜晚，因此磨损不小的玩偶，姐姐画的，自己作诗写的扇子，还有很多其他东西。有的东西看上去保存的很好，大部分则有很严重的磨损情况。
　　江桃知道，被保存的很好的东西，都是她明确心意后仔细保存的，大部分都是在她小时候使用的时候留下的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