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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会好的 温水、饭菜 ...

  •   同居后的日子,像一首缓慢流淌的叙事诗。

      每天早上七点,林晚的闹钟会准时响起。她会在闹钟响的第一时间按掉它,因为苏晚宁睡眠很浅,一点点声音都会把她吵醒。然后她会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尽量不惊动身边的苏晚宁,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在出门之前给苏晚宁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苏晚宁不喜欢早起,她的课大多在下午和晚上,所以她会睡到九点甚至十点。林晚出门的时候,苏晚宁通常还在睡梦中,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林晚有时候会站在卧室门口看一会儿,看她睡熟的样子,然后轻轻地关上门,离开。

      下午六点左右,苏晚宁会给林晚发消息:“今天几点回来?”林晚的回复永远是那几句话:“不知道,可能要晚一点”“你先吃,不用等我”“我尽量早点”。

      大部分时候,苏晚宁会等她。她会把饭菜做好,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有时候等到九点,有时候等到十点,有时候等到十一点。林晚推开门的时候,总能看到客厅的灯亮着,苏晚宁蜷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你终于回来了”的笑容。

      “吃饭了吗?”苏晚宁会问。

      “吃了。”林晚总是这么说,但苏晚宁知道她在撒谎,因为如果她真的吃了,她会说“吃过了”,只有没吃的时候才会说“吃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心虚的短促。

      苏晚宁不会拆穿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封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端到桌上,坐在林晚对面,看着她吃。

      “你今天怎么样?”苏晚宁会问。

      “还好。”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晚会想一想,然后说:“今天一个客户发了封邮件,把所有数字都加错了,我帮他改了一下。”

      苏晚宁会配合地笑一笑,虽然她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但她喜欢听林晚说话,喜欢看她努力找话题的样子,喜欢她因为不擅长聊天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有时候林晚回来得太晚,苏晚宁已经睡着了。林晚会小心翼翼地开门、换鞋、洗澡,然后钻进被窝。她以为苏晚宁睡着了,但每次她躺下来,苏晚宁都会像装了雷达一样自动靠过来,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说一句“你回来了”,然后又沉沉睡去。

      这些细节,构成了她们共同生活的底色。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陪伴。这种陪伴让林晚觉得,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了,也许她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和这个人在一起,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过一种不大不小的生活。

      但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想停下来就停下来。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晚的母亲打来电话。

      林晚当时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苏晚宁在厨房里切水果。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林晚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小晚,在干嘛呢?”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绵密的、无处不在的关切。

      “晾衣服。”林晚说。

      “周末没出去啊?上次你爸那个朋友的儿子,就是那个在投行工作的,你不是加了他微信吗?你们聊得怎么样?”

      林晚的动作停了一下。母亲说的那个人,她确实加了微信,对方发来一句“你好,我是XX”,她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对话框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她甚至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朋友圈都懒得翻。

      “没怎么聊。”林晚说。

      “怎么不聊呢?人家条件挺好的,复旦毕业的,比你大三岁,在投行做VP,家里在浦东有两套房——”母亲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像一台被按下快进键的录音机。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林晚打断了她。

      “你都二十四了,马上就二十五了,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你不抓紧——”

      “妈,”林晚又打断了一次,这次声音更轻,但语气更坚定,“我真的不想谈。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叹了口气,那种叹息里包含着太多的内容——失望、无奈、担忧、不解,还有一种“我是为你好但你为什么不领情”的委屈。

      “行吧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母亲说完这句话,没等林晚回应,就挂了电话。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让人有点反胃。

      苏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表情很平静,但林晚注意到她握着盘子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你妈又催你相亲了?”苏晚宁问,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地铁挤不挤”。

      林晚点了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晾衣服。她把一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又重新挂上去,动作机械得像一台机器。

      苏晚宁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上,从后面抱住了林晚,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林晚说。

      “如果我不是女生,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林晚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来,把苏晚宁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苏晚宁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眼睛里有那种让林晚心疼的、湿漉漉的光。

      “苏晚宁,你听着,”林晚说,一字一句的,像在念一份重要的法律文件,“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那些压力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你不欠我任何道歉,你听懂了吗?”

      苏晚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了林晚的颈窝里,双手紧紧地攥着林晚的衣服,像怕她会消失一样。

      林晚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眼睛看着阳台外面。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个妈妈在推秋千,秋千上的小孩咯咯地笑着,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的不同。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两个女孩之间的爱情。

      林晚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会好的,只要她们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坚定,一切都会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会好的”,她说了六年,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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