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落脚的地方 六十平米， ...
-
八月的最后一天，苏晚宁搬出了学校宿舍。
不是因为毕业，而是因为她想和林晚住在一起。这个决定来得既突然又不突然，说突然是因为她们在一起才五个多月，说不突然是因为她们几乎每天都见面，苏晚宁的宿舍和林晚的出租屋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固定的路线，两个人都在这条路线上消耗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们住在一起吧。”苏晚宁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突然说。
她们当时正坐在林晚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影，苏晚宁窝在林晚怀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电影已经放了四十分钟，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进去，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林晚低头看着苏晚宁：“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晚宁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林晚腿上，看着她的脸，“我算过了，如果住在一起，你每天可以多睡四十分钟，不用在通勤上浪费时间。我也可以省下宿舍费，虽然不多，但够我们每个月多吃几顿好的。”
“就这些理由？”林晚问。
苏晚宁眨了眨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
林晚的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像是被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正中心，不疼，但有一种被贯穿的感觉，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好。”她说。
于是她们开始找房子。苏晚宁想要一个有大窗户的房子，因为她说她需要阳光才能写作。林晚想要一个离地铁站近的房子，因为她每天都要去陆家嘴上班。她们在预算、位置、面积之间反复权衡，看了十几个房子，最后在杨浦和浦东交界的地方找到了一套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出头，但有一个朝南的大阳台，客厅的窗户也很大，阳光能照进来整整一个下午。苏晚宁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像那天在湖边一样，说：“就是这里了。”
林晚站在她身后，看着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栗色，心想，这个房子从此以后就不只是一个房子了，它会变成一个家。
搬家的那天是九月八号，星期六。上海的秋天还没真正到来，天气依然很热，林晚请了一个搬家公司，苏晚宁坚持要自己打包所有的书。她的书太多了，足足装了八个纸箱，搬家公司的人搬的时候都在吐槽：“姑娘，你这是搬家还是搬图书馆啊？”
苏晚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指挥他们把书箱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林晚看着她站在一堆纸箱中间、头发上沾着灰尘、脸上却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会在她记忆里留存很久很久。
新家的第一顿饭是苏晚宁做的。她煮了两碗面，加了荷包蛋和青菜，酱油放多了有点咸，但林晚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好吃吗？”苏晚宁问。
“好吃。”林晚说。她不是在撒谎，那碗面确实好吃，不是因为面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是苏晚宁在她面前、在这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亲手为她做的。每一根面条都浸透了“被爱着”的味道。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苏晚宁负责整理书和衣服，林晚负责组装家具和归置杂物。她们各自忙碌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说一句废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的幸福感。
晚上十一点，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晚洗了澡出来，看到苏晚宁站在卧室的窗户前面，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背对着她。
“在看什么？”林晚走过去。
苏晚宁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们第一次去临港时在湖边拍的照片。那是苏晚宁让路人帮忙拍的，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沙滩上，苏晚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林晚嘴角微微上扬，表情有点僵硬，但眼睛里有光。
“我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了，”苏晚宁说，“想放在床头。”
林晚接过相框，看了看照片里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照片里的苏晚宁和现在的苏晚宁是一样的，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
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来，抱住了苏晚宁。
苏晚宁的身体很瘦，抱在怀里像一只猫，骨头硌着林晚的手臂，但她不在乎。她把下巴搁在苏晚宁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苏晚宁的味道、这个房间的味道、这个时刻的味道，全部储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林晚。”苏晚宁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苏晚宁收紧手臂，声音有点发颤：“谢谢你让我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样的。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心说错话做错事。你让我觉得，我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被接受的。”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在苏晚宁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那天晚上，她们第一次真正地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民宿里的两张单人床，不是沙发上的短暂依偎，而是一张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床，一床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被子，一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夜晚。
苏晚宁缩在林晚怀里，一只手搭在林晚的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和心跳。
她想，这就是家了。
不是四面墙和一个屋顶，而是这个人在她怀里，呼吸着她的呼吸，心跳着她的心跳。
从今天开始，每一个明天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