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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机器人 她变了,会 ...

  •   热恋期的林晚,变得不像林晚了。

      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是她的同事赵屿。赵屿和她同年入职,坐在她隔壁的工位,两个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因为长期一起加班,形成了一种战友式的默契。赵屿是那种很典型的金融男,精于算计,善于社交,永远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赵屿在一个加班的深夜突然问她。

      林晚正在看一份上市公司的年报,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笑,”赵屿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着屏幕傻笑,我观察好几天了。”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在笑,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直在笑”好几天了。

      “没有,”她说,“只是最近心情比较好。”

      赵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赵屿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个插曲提醒了她——她的情绪正在失控,正在从她精心构建的理性外壳里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挡都挡不住。

      她开始在工作间隙给苏晚宁发消息,频率从每天几条变成了每天几十条。她会在开会的时候偷偷看手机,会在写报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复消息,会在深夜加完班之后给苏晚宁打电话,哪怕只说五分钟,哪怕只是听苏晚宁说一句“你今天辛苦了”。

      这些行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正常,但放在林晚身上就不正常了。因为林晚是那种会把手机静音放在抽屉里、一整天都不看一眼的人,是那种觉得“秒回消息”是一种低效行为的人,是那种在社交场合宁可用邮件沟通也不愿意加微信的人。

      苏晚宁改变了她。或者说,苏晚宁唤醒了她身体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部分,那个部分会笑,会想一个人,会因为一条消息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个约定而期待一整周。

      七月中旬,苏晚宁的论文开题报告通过了,她说要庆祝,林晚说好,然后在下班后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五角场。苏晚宁在学校附近订了一家日料店,不是那种高级的怀石料理,而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日本夫妇,做的都是家常菜。

      苏晚宁已经点好了菜,看到林晚走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林晚走过去坐下,苏晚宁就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衣服,皱了皱鼻子:“你身上好重的咖啡味。”

      “今天开了三个会,喝了四杯咖啡。”林晚说。

      苏晚宁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答应过我不喝那么多咖啡的。”

      林晚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看到苏晚宁眼里那种真切的担忧,那种担忧让她觉得自己被在乎着,这种感觉比任何咖啡都提神。

      菜一道道上来了,日式炸鸡、玉子烧、味增汤、烤青花鱼,还有一份苏晚宁特地点的茶碗蒸。苏晚宁把茶碗蒸推到林晚面前:“这个给你,你不是说胃不好吗,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胃。”

      林晚舀了一勺茶碗蒸放进嘴里,鸡蛋嫩得像布丁,高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酱油的回甘。她抬起头,看到苏晚宁正托着腮看她吃东西,嘴角带着一种类似于“慈母”的笑容。

      “你怎么不吃?”林晚问。

      “我在看你吃,”苏晚宁说,“你吃东西的时候最可爱,平时都板着脸,只有吃东西的时候表情会放松下来,像个正常人。”

      “我平时不像正常人吗?”

      “你平时像个机器人,”苏晚宁毫不客气地说,“说话像机器人,走路像机器人,连笑都像机器人——‘滴,接收到好笑的信息,启动微笑程序’。”

      林晚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了牙齿。

      苏晚宁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秒,然后说:“你看,就这样笑,多好看。”

      林晚不笑了,低头喝味增汤,但耳朵红了。苏晚宁看到了她的红耳朵,没有点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说自己的事情。

      “开题报告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写论文了,导师说希望我明年年底之前能完成初稿,这样后年可以顺利毕业。”苏晚宁一边拆烤青花鱼的刺一边说,“然后我想申请一个访问学者的项目,去日本待半年,导师说有个很好的机会,东京大学那边有个教授在做和我很相关的研究。”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去日本?”她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嗯,如果申请上的话,可能后年去。”苏晚宁抬起头来看她,“半年,不是很长。”

      半年确实不是很长,但对一个正在热恋中的人来说,半年意味着错过彼此生命中一百八十天的细节,意味着无数个不能拥抱的夜晚,意味着只能通过屏幕和文字来维系一段本需要温度和触觉的关系。

      林晚想说“能不能不去”,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苏晚宁的学术追求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些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墙上贴满的便利贴,深夜还在亮着的台灯,都是苏晚宁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林晚不能因为自己想要每天见到她,就去阻止她成为更好的人。

      “那你要好好准备申请材料。”林晚说。

      苏晚宁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要离开半年啊。”

      林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晚宁:“苏晚宁,我不会因为你想做自己的事情而生气。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的也是。我们在一起,是为了让彼此的人生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让彼此的人生变小。”

      苏晚宁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点哽咽:“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让人很想哭。”

      “为什么?”

      “因为太好听了,”苏晚宁吸了吸鼻子,“好听到不像真的。”

      林晚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苏晚宁接过去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晚,”她说,“你真的不会觉得我自私吗?我把学术放在第一位,把你放在不知道第几位。”

      林晚想了想,说:“你没有把我放在第几位,你是把你的人生放在第一位,而我的人生恰好和你在同一个方向上。这不是自私,这是对自己负责。”

      苏晚宁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林晚的手。林晚感觉到苏晚宁的手指很凉,微微有些颤抖,她反手握紧了,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那天晚上,林晚送苏晚宁回宿舍,两个人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苏晚宁说“你回去吧太晚了”,林晚说“你先上去”,苏晚宁说“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林晚说“你先上去我看着你上去”。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苏晚宁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先上去。”林晚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得像在做投资决策。

      苏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跑到林晚面前,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宿舍楼。

      林晚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嘴角,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一个站在时间之外的沉默的见证者。

      她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保安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苏晚宁秒回:“晚安,我的机器人。”

      林晚看着“我的机器人”这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地铁站就在前面,末班车还有十五分钟,她能赶得上。

      这一年她二十四岁,在上海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漂泊的个体,而是某个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形状,但它存在,它让她在深夜里不再觉得孤独,让加班到凌晨的日子变得可以忍受,让那些原本灰扑扑的日常突然有了颜色。

      如果爱情是一种病,她想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而她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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