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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室友 五天,她像 ...

  •   母亲在上海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林晚活得像个双面间谍。白天陪母亲逛街、吃饭、聊天,扮演一个孝顺的女儿;晚上等母亲睡下之后,偷偷给苏晚宁发消息,说“我想你”,说“对不起”,说“再过两天就好了”。

      苏晚宁每次都会回“没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晚知道苏晚宁在生气。不是因为苏晚宁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没有撒娇,没有抱怨,没有“你妈什么时候走”这种以前会说的话。她只是在配合,像一个称职的演员,按照剧本完成自己的戏份,不NG,不加戏,不抢戏。

      这种配合让林晚更难受。她宁愿苏晚宁发脾气,宁愿她骂自己没出息,宁愿她哭着说“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那样的话,至少她们还在同一个频道上,至少苏晚宁还在乎。

      但现在,苏晚宁什么都不说,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一切。这种接受不是释然,而是放弃。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抗争,放弃了让林晚改变的可能性。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这五天过去,等待母亲离开,等待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但原来的轨道已经不存在了。

      母亲走的那天,林晚送她去火车站。在进站口,母亲突然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塞进林晚手里。

      “这是什么?”林晚问。

      “你去庙里求的姻缘符,”母亲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上次跟你王阿姨去灵隐寺,顺便给你求的。你戴上,说不定就灵了。”

      林晚握着那个红色的锦囊,感觉手心在发烫。锦囊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但林晚觉得它重得让她抬不起手。

      “妈,我不信这个。”林晚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母亲拍了拍她的手,“妈不是催你,就是希望你早点找到合适的人,安定下来。你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妈不放心。”

      林晚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被岁月和生活打磨过的脸,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眉毛是纹过的,颜色已经褪成了不自然的青灰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看她的,眼睛里装着太多的东西,有关心,有担忧,有期待,还有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无条件的、不问回报的爱。

      她握着锦囊的手松了。

      “好,我戴着。”林晚说,把锦囊放进了口袋。

      母亲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终于听话了”的满足。她伸手帮林晚理了理衣领,说:“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自己做点有营养的。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妈。”

      “那我走了,”母亲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室友,让她回来住吧,老住在人家那边也不方便。”

      林晚愣了一秒,然后心跳猛地加速。母亲说“你那个室友”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像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林晚从那个随意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母亲什么都知道,或者至少,母亲猜到了一些什么。

      “什么室友?”林晚问,声音有点紧。

      “就是你那个朋友啊,你不是说她之前住在你那儿吗?这次我来,她就把房间让给我了。”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语气也很正常,“人家对你挺好的,你请人家吃顿饭,谢谢人家。”

      林晚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母亲说“请人家吃顿饭”,说明母亲以为苏晚宁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一个会“让房间”的、热心肠的普通朋友。她没有往别的方向想,或者她不想往别的方向想。

      “好,我会的。”林晚说。

      母亲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候车室。她的背影在人海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安检口的后面。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锦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宁发来的消息:“你妈走了吗?”

      林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两个字:“走了。”

      苏晚宁回:“那我晚上回来。”

      林晚看着那五个字——“那我晚上回来”——觉得这五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让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五个字里有太多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有等待,有忍耐,有委屈,有原谅,还有那种“不管怎样我都在这里”的、笨拙的、不聪明的坚持。

      她把锦囊放进口袋最深处,走出火车站,打了一辆车回家。

      车窗外,上海的冬天还没有真正到来,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挂在枝头,黄中带绿,绿中带黄,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林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说的那句“你那个室友”。

      室友。

      她和苏晚宁同居了一年多,她们睡同一张床,用同一双筷子,喝同一杯水,她在苏晚宁面前哭过、笑过、卸下过所有的伪装。但在母亲嘴里,苏晚宁只是一个“室友”,一个可以被随意提起、随意放下、不存在任何特殊意义的存在。

      她不知道是应该庆幸母亲没有发现,还是应该悲哀她们的关系如此容易隐藏。

      也许两者都是。

      也许两者都不是。

      也许她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去想这些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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