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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不会说不要去 她拿到东大 ...

  •   2019年的秋天,上海的梧桐叶黄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苏晚宁最终没有“想一想”出一个结果。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出来了,但她没有说。那些话像沉入水底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晚知道石头在那里,苏晚宁也知道,她们都假装看不见,假装水还是原来的水,清澈见底,没有暗礁。

      十月中旬,苏晚宁收到了东京大学访问学者项目的录取通知。她拿着那封邮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林晚从公司打来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才回过神来。

      “我拿到了。”苏晚宁说。

      “拿到什么了?”

      “东大的访问学者,明年四月入学,为期半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晚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恭喜你。”

      “就这一句?”

      “你想听什么?”

      苏晚宁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镶着一圈金色,像被谁用画笔精心勾勒过。

      “我不知道,”苏晚宁说,“可能想听你说‘不要去’。”

      “你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

      “我知道,”苏晚宁笑了一下,笑声里有一丝苦涩,“所以我才想说。”

      她们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林晚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人在叫她,她说“等一下”,然后对苏晚宁说:“晚宁,我现在有点忙,晚上回去再说,好吗?”

      “好。”

      苏晚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仰起头看天。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云很少,像一块被洗了很多次的蓝色棉布,褪了色,但干干净净的。

      她知道林晚不会说“不要去”。林晚永远是那个理性的、支持她的人,会帮她分析利弊,会祝她一切顺利,会在她走之前帮她收拾行李,会在她走之后一个人住在那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等她回来。

      林晚是好的。太好了,好到让苏晚宁有时候觉得,如果林晚能自私一点、任性一点、无理取闹一点,也许她会更安心。因为那样她就可以确定,林晚是真的在乎她,而不是在履行某种“好女友”的义务。

      但林晚不会。林晚是那个会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的人,是那个在别人面前永远滴水不漏的人,是那个让你觉得她什么都能承受、什么都不需要的人。

      可苏晚宁想被她需要。

      她不想只是一个“支持我的人”,她想成为林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想让林晚因为她而笑、因为她而哭、因为她而失去理智。但林晚好像永远都不会失去理智,她永远在那条理性的轨道上运行,偶尔偏离,但很快就会被拉回去。

      苏晚宁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在和林晚谈恋爱,而是在和林晚的“正确”谈恋爱。林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恰当的,甚至连爱她的方式都是经过计算的——不会太多让人觉得窒息,不会太少让人觉得冷漠,刚好卡在那个让人觉得“舒服”的区间。

      但爱情不应该是舒服的。

      爱情应该是让人坐立不安的,让人辗转反侧的,让人在凌晨三点醒来想到对方就再也睡不着觉的。爱情应该是混乱的、不理性的、无法计算的。

      苏晚宁想要的,和林晚能给的,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那一点点,像鞋子里的沙子,不至于让人走不了路,但每走一步都会硌一下,走久了,脚就磨破了。

      林晚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晚宁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林晚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苏晚宁闻到一股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那是林晚身上特有的味道,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水,而是属于那种让人心疼的、过度工作的人。

      “恭喜你。”林晚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比电话里真诚了一些。

      “谢谢。”苏晚宁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客气。

      “什么时候走?”

      “明年四月,具体日期还没定。”

      “半年?”

      “半年。”

      “那回来的时候,是九月了。”

      “嗯。”

      林晚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墙里的蜜蜂。

      “你会想我吗?”苏晚宁问。

      林晚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苏晚宁很少见到的表情,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当然会。”林晚说。

      苏晚宁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东西,比如不舍,比如难过,比如“你能不能不去”。但她什么都找不到,林晚的表情管理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张面具。

      “林晚,”苏晚宁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林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苏晚宁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听到林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然后关了客厅的灯,然后推开卧室的门,然后在她身边躺下来。

      像每一天一样。

      但苏晚宁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林晚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变了。她不再满足于林晚能给的那些东西,她开始想要更多,更多林晚给不了或者不愿意给的东西。

      这种不满足,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始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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