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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够有力 她写论文被 ...

  •   春节过后,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苏晚宁开学了,开始密集地写论文。她每天早上九点起床,泡一杯茶,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说写论文最痛苦的不是写不出来,而是明明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把它表达出来。

      “就像你心里有一片海,但你只能用一只很小的杯子去舀,舀出来的永远只是一点点,而且永远不是你真正想舀出来的那个味道。”苏晚宁这样形容。

      林晚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她做的工作是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把模糊的数字变精确,把不确定变成确定。而苏晚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她是把简单的东西变复杂,把精确的东西变模糊,把确定变成不确定。

      她们的工作性质完全不同,思维方式也完全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深夜里躺在同一张床上,交换彼此一天的疲惫和喜悦。林晚说今天市场涨了多少点,苏晚宁说今天读了一篇很好的小说;林晚说客户又改需求了,苏晚宁说导师又让改论文了;林晚说累,苏晚宁也说累,然后她们抱在一起,交换一个吻,好像所有的累都被那个吻稀释了,变成了可以承受的重量。

      三月份,苏晚宁的论文遇到了一些问题。她的导师看了她的初稿之后,给出了一个让她崩溃的评价:“方向没问题,但你的论点不够有力,文献综述做得不够扎实,建议你重新梳理一下九十年代以来女性写作的发展脉络,把这一块补上来再说。”

      苏晚宁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她没有回宿舍——虽然她已经不住宿舍了,但她的工位还在系里——而是直接回了家。

      林晚那天难得准时下班,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苏晚宁蜷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茶几上放着一包已经拆开的纸巾,地上有几个揉成团的纸球。

      “怎么了?”林晚放下包,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摸了摸苏晚宁的额头,“生病了?”

      苏晚宁摇了摇头,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论文被导师批了,说写得太差,要重新写。”

      林晚松了一口气——不是生病就好。但看到苏晚宁难过的样子,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把问题拆解、分析、找到解决方案,然后执行。但苏晚宁现在的状态不需要解决方案,她需要的是有人坐在她身边,听她哭,陪她难过。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苏晚宁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导师说了什么具体的问题?”林晚问。

      苏晚宁把导师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花了三个月写的初稿,他说‘不够有力’,什么叫不够有力?他要多有力?我是不是要把每个字都用锤子钉进纸里才叫有力?”

      林晚听着她的哭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拍她的背。她知道苏晚宁不是在寻求答案,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苏晚宁哭了大概二十分钟,哭累了,靠在林晚腿上,鼻子里发出轻微的抽噎声。林晚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苏晚宁接过去擤了擤鼻子,声音瓮瓮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林晚问。

      “我也不知道,”苏晚宁闭上眼睛,“但你就这么不说话,我觉得你好像不在乎。”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我在乎。但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说话,你需要的是哭出来。”

      苏晚宁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着林晚,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有时候真的很懂我,有时候又完全不懂我。”

      “什么时候完全不懂你?”

      “比如现在,”苏晚宁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林晚的胸口,“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你抱我,但你就是不抱,你非要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苏晚宁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苏晚宁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林晚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像蝴蝶的翅膀。

      “你瘦了。”林晚说。

      “压力大,吃不下东西。”苏晚宁把脸贴在林晚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林晚,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专业了?也许我应该学一个更实用的东西,像你一样,做金融,至少能赚钱,至少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你不会的,”林晚说,“你如果去做金融,你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苏晚宁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林晚说的是对的。她选择文学不是因为不知道这条路难走,而是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走别的路。就像林晚选择金融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不按父亲的意愿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她们都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人,只是推着她们的力量不同。推着苏晚宁的是热爱,推着林晚的是恐惧。

      那天晚上,苏晚宁没有改论文,林晚也没有加班。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老电影,《蓝宇》。苏晚宁说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遍,每次看都会哭,这次也不例外,看到结尾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林晚的T恤领口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林晚没有哭。不是因为不感动,而是因为她觉得那部电影里的人和事离她太远了。那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发生在另一个城市,关于另一种人生。她无法把自己和电影里的任何一个人物对应起来,因为她从来不敢像他们那样勇敢。

      电影结束后,苏晚宁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她钻进被窝,缩进林晚怀里,声音轻轻的:“林晚,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很久很久以后,”苏晚宁的声音在黑暗中飘着,像一片找不到落脚点的羽毛,“我们都老了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林晚想了一下,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发生。”

      苏晚宁没有说话,但林晚感觉到她收紧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把脸更紧地贴在了她的胸口。林晚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苏晚宁的耳朵里,一下一下,规律的,有力的,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但在林晚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自己:你真的能让它发生吗?你真的有那个能力,去对抗所有的阻力,去承受所有的代价,去保护你们两个人不被这个世界伤害?

      她没有回答那个声音。

      因为她害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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