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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长夜将尽，余生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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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是在不知不觉间亮起来的。
先是窗缝里渗进一点极淡的青白色天光，慢慢漫过病房的地板，再一点点爬上病床的床沿，最后才温柔地落在沈梦瑶依旧紧锁的眉峰上。
壁灯的昏黄还没熄，和晨光缠在一起，把病房里的冷硬都揉得软了些。监护仪的声响依旧平稳，一夜过去，那规律的滴滴声，成了两人之间最安心的羁绊。
夏语嫣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整夜。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始终被沈梦瑶牢牢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时不时就轻轻拂过沈梦瑶额前的碎发，或是用指腹蹭去她睡梦中无意识渗出的薄泪。胳膊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腰背也僵得发酸，可她连动都不敢大幅度动一下，生怕稍微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再次坠入那个满是黑暗和孤独的梦里。
直到天边彻底亮透，清晨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沈梦瑶攥着她的手指，才轻轻动了动。
睫毛颤了好几下，像受惊的蝶翼，迟迟不肯睁开。
昨夜梦里的绝望、委屈、铺天盖地的恐惧，还残留在神经里，沈梦瑶的呼吸又乱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眉头皱得更紧，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别怕。”
夏语嫣的声音哑得厉害，是整夜没喝水、又压着情绪说话的痕迹，可语气却柔得能滴出水来，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沈梦瑶攥着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
“我在呢，梦瑶，睁开眼看看我。”
这句话像是有定心的魔力。
沈梦瑶的睫毛终于停止了颤抖，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先是模糊的光影，再是熟悉的轮廓，最后，视线清晰地定格在夏语嫣的脸上。
一夜未眠的痕迹清清楚楚落在她眼底。眼下是淡淡的青黑，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温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目光都不敢移开半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梦瑶刚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昨夜的梦。
想起了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了江如云冰冷的墓碑，想起了父母离世的噩耗，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刺耳的流言，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她站在天台边缘，只想一了百了的绝望。
更想起了，梦里她拼了命都抓不住的，眼前这个人。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是清醒着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和藏了整整一夜的委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语嫣……”
“我在。”夏语嫣立刻应声，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尽量放低声音，怕吓到她，“我在，梦瑶，我一直都在。”
沈梦瑶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却没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眼神里全是不安和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脆弱。
她动了动另一只没打针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夏语嫣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我梦见……”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我梦见你又走了。”
“丢下我一个人，再也不回来了。”
夏语嫣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伸手，轻轻握住沈梦瑶落在她脸颊上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虔诚又温柔。
“我不会走。”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昨天晚上，我在这里坐了一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以后的每一夜，我都陪着你。”
沈梦瑶的眼泪还在掉，视线模糊地看着她，轻声问：“真的？”
“真的。”夏语嫣点头，眼底没有一丝犹豫，“沈梦瑶，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以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没有提前说我要走，让你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痛苦，又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梦里说的那些事，”夏语嫣的声音也微微发颤，她看着沈梦瑶的眼睛，满是愧疚，“你想自杀的那些时候，我都不在。是我对不起你。”
沈梦瑶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轻轻抽了抽鼻子，用力攥紧了她的手。
“不怪你。”她轻声说，“那时候，我也找不到你。”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夏语嫣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避开她手上的输液针，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怕稍微用力，就会把她碰碎。
沈梦瑶顺势靠在她怀里，终于忍不住，埋在她的肩头，小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昨夜梦里那种压抑的、绝望的哽咽，是终于有人可以依靠、终于把所有委屈都倒出来的、放松的哭。
她的哭声很轻，闷闷地蹭着夏语嫣的衣服，双手紧紧环着夏语嫣的腰，把脸埋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孤独、害怕、痛苦，全都哭出来。
夏语嫣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哭。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太苍白，最好的陪伴，就是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这么多年，沈梦瑶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做杀伐果断的法官，做冷静理智的人，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只有在她面前，才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会害怕、会委屈、会哭的小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轻轻的抽噎，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夏语嫣轻轻抬起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哭够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宠溺。
沈梦瑶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哭后的鼻音，软乎乎的，和平日里法庭上清冷凌厉的样子判若两人。
“眼睛该肿了。”夏语嫣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等会儿医生来查房，该笑话我们沈法官，哭成小花猫了。”
沈梦瑶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都怪你。”
“怪我？”夏语嫣故意逗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怪我？”
“怪你……让我觉得太安心了。”沈梦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尾泛着淡粉，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一安心，就忍不住想哭。”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夏语嫣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沈梦瑶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那我就一直让你安心。”夏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一辈子都让你安心。”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哭。”
沈梦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轻却认真。
“我之前在微信上跟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夏语嫣心口一软，轻声应：“我知道。”
“还有我梦里说的，也是真的。”
沈梦瑶抬眼，眼底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异常坚定：
“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我就和你结婚。”
